人生短短数十年,水难竟又逢一遭。
于劫灰城众人而言,救水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比起二十五年前那滔天的洪水,如今的情状要好上很多。
老一辈的亲身经历过,小一辈的也从小就听说过。
即使经年累月,那已成为不怎么被如今的劫灰城人提起的故事。
众人救灾的情绪比苏越想象中要高涨。她指挥着嗓子都哑了,却也冷静不少。
人们陆陆续续地劫灰城来到沙海,来到他们的故土。
是的,故土。
“苏堰长。”
苏越此刻焦头烂额,听到有人叫她,却也耐着转过身。
来人晃着圆扇,正是商会会长,马利。
马利走过来,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背:“倒也是辛苦了。我们商会此次也带着物资来了,一会啊,苏堰长去清点一下,看哪些能用得上。”
苏越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但好歹是提着东西来的。
她颔首,也懒得再周旋:“谢了。”
马利看向远处,在地底流淌的、水流变大的河流。
“只听说过苏堰长以前和副会长一起救灾的故事,真的看见眼前这地底的景象还是觉得惊讶……毕竟那会子我和我弟还没来劫灰城。”
马利半是感叹:“多年前,你们能在原来的劫灰城上再造家园……这属实是一起我如何也想不到的壮举,苏堰长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想来确实当之无愧。”
她摇摇头:“我便不问你们是如何建得的新城了,但有件事我不得不问,这水坝在地下,即使稍有垮塌,也影响不了如今的劫灰城……我马利粗俗蠢笨,只见得这些没入黑暗的河流水流略湍急,不知道苏堰长为何这样急着救灾……我看几乎是小半个劫灰城都出现了。”
她二人身后,有人挑着沙袋,有人打着木桩,形形色色的人从她们身后过。
“我马利也这样实诚了,我只是好奇啊,这些河流究竟流向何方。”
苏越疲惫地轻笑一声:“哈哈,马会长啊,你这又是给我戴高帽的,又是送东西来,我要是不回你呢,岂不显得我太不上道?”
“哪有的事,我这话……”马利沉默半晌,脸上堆起来的笑容也卸下,“您就当我这话,是个普通的劫灰城百姓问的吧。”
苏越一边指挥着前面的壅卒,却也听着她说的话。
“马会长,有的事你还是不知……”
苏越话说一半,没能说完。
地面又是一阵震颤,开始众人习以为常地以为是某处堤坝溃塌了,苏越立刻检视,周围的壅卒与劫灰城人也奔走察看。
没有。
除了之前的溃堤,没有任何新的缺口。
那这震颤是从何而来?
有壅卒抹一把汗,宽慰道:“堰长,多半是没事,这里水多,有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很正常。”
“几个豁口都暂时堵住了,还好是水流不多。”
“堰长往常叫我们操练,姐几个儿还总觉得没啥用,没想到还是有这一天。”
苏越拧着眉:“程韶,你再带支队去看一看。”
“得令!……不过堰长,局面我们控制得住,你快睡吧。”
她是很久没睡了。
突发状况袭来,一开始精神气很足,稍一缓和,浓重的困意就涌上来。
“行,给我搬两把凳子,放个沙袋,我凑合一下。”
把袍子一裹,苏越就要睡下。
她倒在凳子上,正要闭眼。
两个模糊的人影从堤坝的另一头高高地跃起,飞速地奔跑在灰石面上,再一眨眼,玉石一样的手指从另一侧攀上了堤坝顶端。
她想睡,却有一种玉石刮过岩石的粗粝声滚进她的耳朵里。
那样沉、那样响,几乎是直接刮在了她的耳膜上。
等一下。
它不该这样响。
苏越猛地坐起身。
那玉石一般的手指也不该这样大。
泛着光、玉石一样的人从堤坝后探出头来。从她的手指之下就渗出奔腾的流水。
她能辨清这玉石人的模样。
那是林簌。
·
数个垣符被拦下。
从林簌胸口的玉化裂痕处,凝成绳的水流滚滚而来。
离乱回身企图用符术将水流拦住,但基础的防御符术显然没多少效果。
不如说光是提防水刀就有些乏力。
离乱沉着地看着不断涌来的水流与上方探出头的巨大玉人,又看下方聚集在一起来不及躲避的劫灰城人:“你想办法拦一拦。”
鸣却没说什么,只是应好,反手用裁日剑将水流分开。稍大股的水流被瞬间分作细流,在硕大的灰面堤坝上滚一滚便不见了。
在幻境里也算是养伤了,离乱重新感受到四肢的力量,踩着水花再往堤坝上赶去。
林簌没有刻意伤害她。
玉石人胸前的碎剑脊散发着星光,周身上下是温润的冷玉光辉,双眼却是闭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