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没有意识,只凭本能在行动。
她想要跨越这堤坝。
数记水刀杂乱地射来,离乱旋身挥剑,漱玉般的声音炸响,仍有碎刃擦身而过,凛冽刺骨。
虽然用垣符防御了,也不知道身上多了多少口子,离乱终于重新回到堤坝顶,玉石人越长越高,已经有一部分顶破了沙海。
倒是方便了她。
直起身,眼前便是玉石人的胸口。
林簌的心脏已经碎了,碎剑脊取而代之,与她的身体几乎融在了一起。
剑起剑落,离乱毫不迟疑地持剑往碎剑脊而去,剑抵林簌胸口时,一层透明的结晶迅速凝结,将她的剑势弹了回去,震得离乱一阵手麻。
“碎星·烁。”
她低声吟道,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朔白剑上附上火焰,再次斩向碎剑脊。
剑锋再落——却撞上斜入而来的一把硬尺!
苏越面色阴沉:“阁下还真是不请自来。”
她的动作很朴实刚直,拿着硬尺直冲离乱的几个关节而去。
离乱拆招拆得并不难。
“你要拦我,是想看你旧友跨过堤坝,把底下的人都害死?”
苏越也不深究她在何处知道的此事:“她的心脏已经空了,你剖下结界石,她必死无疑!”
“结界石?”
离乱微扬头,“你用它的时候,林簌没告诉过你,这并非什么结界石吗?”
苏越飞速地瞥一眼下方已经在逃难的众人。
“给我点时间,等我们把人疏散,即使她跨过去了,也无甚大事。”
离乱:“结界石我是要拿回来的,再者,拦得住此时的她吗?”
来不及的。
后来救灾的人并非熟识此地的淘灰者,光是游弋在此界,他们的速度比常人在海里游泳还慢。
“既如此……我便再也不能让你继续了!”
又是一尺,却也不再是朝着离乱而来。三两下交手,苏越显然知道她是打不过眼前此人的。
她要的是共振。
尺中有弦,只需要一瞬的共振,林簌的符术便能再次生效。
还有人在往外跑,她只需要片刻的水压将这离乱制住就行。
水纹波动,基文闪烁。
不过离乱剑尖轻点,光芒便破裂。她一句话都没说,便将此术阵轻解。
她收了剑,越过眼前的苏越。
苏越心下骇然,前几日,她还很确定这术阵对她有用。
她反手想去拦,离乱却已出去数米远。
燃着火焰的朔白剑直冲碎剑脊而去。
·
漱玉之声在耳旁响起,灼烧的痛感让她睁开眼。
睁开眼,看见的不是剑与火,而是自己总是汗湿的那双手。
从一开始,手掌无法像其他人那样轻松地控住琴弦,她就一直觉得,自己的手掌太小。
渗汗的时候,拳头的指缝里,汗水在握拳时那狭窄的掌池里。从出生到现在,水一直与她密不可分。
三浮天的大多琴修,日常除了修炼、学琴、品茗,几乎没有其他生活。
她注定是个异类。
被罚在心室里闭关思过,坐在镂空的房梁上,夜里惊醒时,总会觉得自己一瞬间已经坠入了大壑里。
大概是她的确还算有天赋,冻青不想放弃她,如果不听话,便继续在这心室里受着。
可明明她的符术进步速度比普通琴修更快,师尊还是对她没有好脸色。
在外面和外人做生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挺精明,回到三浮天,却又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然后她就一直在跑。
顺着破碎的浮岛,跑到大壑里去。既然担心下坠,那就到大壑里去。
一开始她总以为那是“逃跑”,是不得已,但很快她便意识到——
那里也有她的世界,抬头看去,看到的本也是同一片天空。
但这里同样也会下坠啊,林簌。
为何胸口这样痛。
为何痛苦它永不断绝。
眼前仿若有一滴泪从天而降。
或许并不存在的声音响起,告诉她。
——
将眼前痛苦的一切毁灭,你会抵达新的世界。
我的心,只有潮流在一直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