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簌转过身,看向身后拄着剑的离乱。
“……主格首。”
离乱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林簌又开口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走投无路的下策。”离乱想轻笑一声,刚一吸气,肺腑就刺痛得厉害,她只好板着脸,“你倒是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林簌说:“我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离乱微微侧头:“那买不了你的命。”
若是从前的她,大抵会先应下这要求,等她说完再一剑了结。
经一次幻境,离乱却忽然意识到,一些旧事或许和她印象中有些不同。
她在流泪,唇却是向上的。
“若昨日的你也有此闲心就好了。”
离乱微皱眉:“什么意思?”
林簌看向一旁那巨大的玉石人,忽然问:“那幻境有几分真?”
离乱:“怎么是你问我。”
林簌进而道:“主格首那年,并未关心过泻水一事……对吗?”
离乱对她浓烈的杀意有些恍然。
“过去我只参与过几次晨会,那时我自顾不暇,只听说有人解决水害一事,没过多留意。”
她陈述着事实,而林簌滞在原地。
一次过往的梦,让她看到了些不同,离乱竟然未曾插手当年的悬圃泻水。
……不可思议。
她无比高傲、无比冷血。
白玉京是泻水的主谋,也是悬圃堤坝被毁的源头,而离乱是白玉京的核心,这事竟真的和她无关。
林簌仰天哀叹,碎玉的泪在脸上流淌,被风吹得四散。
千金散尽还复来,但她已无法回头。
“……主格首,谁才能遮住你的眼?”
离乱默不作声,心里早有答案。
耳旁似乎传来什么破碎的声音,眼前的林簌整个身体忽地后退,琴音嗡嗡作响,一瞬水压挤来。
鸣却来不及收他的剑。
因果之果落下,剑尖毫无阻碍地刺进剑修的胸腔,鎏金与血液混杂着喷出,溅上鸣却骤然失色的脸。
他瞳孔猛缩,徒劳去接林簌的身体。
“林簌!”
琴修没有再说话,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玉石之躯上。她的身体被白玉覆盖一瞬,又迅速炸开,流光溢出,汇集向那高大的玉石人。
玉石人再次活了过来。
星光的脉络刺眼得如同白日,它抬起脚,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踏过了堤坝。
碎星的光辉自上而下射向离乱,光芒在她眼中不断放大。
在距她不过咫尺之处,被突然窜起的一团火瞬间烧尽,一支细小的短箭随之落下。
在沙海的另一头,在天际边缘的原野之上,燃火的弓修一脚踩在放大的弓身上,再一支箭刃被她搭上弓弦,随即——
咻——
火色燎原。
几发暗红的利箭从天际原野而来,没入玉石之躯,火色在它身体里流窜,逐渐吞没那群星筑成的脉络,星辉终于黯淡。
几番光影转换,碎剑脊就此脱落。
离乱用最后的力量飞扑过去,在它落地前终于接住。
她再也无法忍耐,正要将碎剑脊塞进背里,另一只手却忽然覆上她的手背,制止了她的动作。
“……也太过乱来。”
岁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离乱攥住碎剑脊,迅速转过身。不知什么时候,岁野的投影已立在身侧。
她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来了。”
岁野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
“我此前说过的修者已经到了,她带着药,先敷上「律胶」,再融合剑脊。”
离乱:“再不融合我就要死了。”
她没再迟疑,反手将碎剑脊按向脊椎,剧烈的疼痛痛得她猛地一缩,倒在地上。
无法形容的痛,碎剑脊在一瞬支配她的背脊与灵魂,蛮横地插/入、蔓延,她不受控制地蜷缩——
岁野如她所料般静默地看着。
彻底晕死前,赶来的鸣却匆忙灌了些药进她嘴里。
而不远处,挥着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难过的,正是多日未见的天烬野弓修,融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