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饷银已足额发放至每个人手中,尔等受何人指使,在此聚众扰乱漕运重地?”
许又瑾的声音在夜空中冷冽如刀,让人听起心生寒意。那几人看到许又瑾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士兵,顿时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纷纷瘫软倒地。
第二日,考评照常进行。
当考评官员们抵达港口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混乱与废墟,而是井然有序的装船作业,以及被绑缚在地的纵火犯和闹事者。其中一个守旧派心中“咔噔”一声,便知事情败露,大势已去。
许又柯当着所有考评官员的面,亲自审讯人犯。纵火犯们被绑了一夜,早已受不住折磨,对受到旧粮商指使前往港口纵火一事供认不讳;那群闹事的水兵也尽数吐露出了幕后之人。
人证物证确凿,一直躲藏在幕后煽风点火的保守派官员们,个个脸色惨白,再也无力争辩。
首次海运考评,以许又柯毋庸置疑的成功落幕,也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而接下来就是要正式推行海运船队启程了。
海运船队即将启航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朝野。
当日,太仓港畔,那可真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大片群众。有翘首以盼的百姓,也有心思各异的官员。
许又柯亲临港口,海风猎猎吹动起他官袍的衣角,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却也仿佛带来了那些古老创造者们无声的嘱托与祝福。他深知,此次航行不仅关乎漕运新策的成败,更关乎国运。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没有先去检查粮船或是吩咐准备启程,而是庄重地请出了一件器物——一尊古朴而精致的司南。
那司南以青铜为盘,光滑如镜的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方位刻度,一条以天然磁石精心磨制的“司南勺”静置其中。
“海运之险,重在迷途。”许又柯的声音压过了海风的呼啸,“今日,便以此先贤智慧,为我大晟海运,定下这第一条通途!”
他亲自上前校准方位,在所有人心悬一线的注视下,只见那磁勺在盘面上微微颤动,最终,勺柄稳稳地指向了南方!
“方位已定,航路可通!”许又柯高举司南,向船队宣布方向。
这一刻,古老的智慧与现代的雄心交织在一起。司南那坚定不移的指向,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魔力,瞬间安抚了船员们心中的不安,也打破了旁观者“离了传统河图航道便寸步难行”的质疑。
“启航——!”
随着许又柯一声令下,以“安平商号”为首的船队,升起巨帆,沿着司南指引的南方航向,缓缓驶出港口,以劈波斩浪之势,驶向茫茫大海。
船队消失在海平面后,许又柯并未离去,他抚摸着那尊决定航向的司南,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
他忽然想起现实世界中博物馆里的那些展品,它们也曾如此鲜活,支撑起一个时代的荣光。历史并非由宏大的名词铸就,而是由这些具体的,也曾被人紧握的器物悄然推动。他站在这里,并非改变了历史,只是将一个文明的成果,交还给了它最辉煌的时代。
他命人将这副司南供奉在新建的“海运司”正堂,成为镇司之宝。
而数月后,这只船队满载着成功的消息与异域的货物,顺利返航。此次航行,不仅证明了海运的可行性,更凭借司南的精准导航,探索出了一条比传统推测更安全,更快捷的新航线。
当海船队迎着朝阳,浩浩荡荡返回港口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司南定航的故事,随之传遍天下。它象征着大晟的航运事业,从此有了超越经验,更为可靠的指引。
这些事情被一众支持许又柯的大臣如数上报给元景帝。皇帝闻奏,龙颜大悦,同时下旨严惩所有幕后黑手,并将许又柯的漕运新策明发天下,定为永例。
许又柯的名字,也与此番开创性的壮举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河海并举”国策最有力的证明,为他的漕运改革,画上了一个辉煌而圆满的句点。
漕运改革成效彰显,国库岁入肉眼可见地大增,东南沿海因海运而新兴的市镇愈发繁荣。
然而,历史的波澜从不止息。一道时疫的传闻,已悄然在南方某个州府蔓延开来,新的使命,正伴随着轻风,从海的那边缓缓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