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殿下开恩，”钱书印双手撑地，垂着头，他说道，“回梦香私贩一案，书印并非毫不知情，念及父子情分，书印一时糊涂放弃自证。那日见到哈姆老爷后，书印才悔悟自己错得离谱。选择愚孝来成全自己孝道，而陷其他人于不义，实属不该。殿下，此案主犯乃家父钱百利，主谋乃求见岛岛主鹤知先生！”钱书印又磕下一头，“请殿下责令知府大人重审此案！给南玦城百姓一个交代！”

场下议论纷纷。

“胡说八道！你竟为了逃脱罪责，做出此等颠倒黑白大逆不道之事，完全不知悔改，简直太让为父失望了！”钱百利登时发了大火，油光满面的脸涨得通红一片。

鹤知先生见状，疾步上前，忙道：“钱书印一派胡言！他分明是怀恨在心，公主万不得信他一面之词！”

公主白了鹤知先生一眼，说道：“书印好歹是本宫之前亲自挑选的未婚夫婿，钱员外也就算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本宫看人眼光？”

鹤知先生扑通跪地磕头，急道：“公主，贫道绝无此意！”

姚尚渠面色狰狞，他眼底更是怒火中烧，匆匆对视后，知府一下激灵，只觉大事不妙。

姚尚渠狠狠刮了知府一眼，愤愤道：“公主，本案理应由监察司全权处理，什么时候要他们衙门管了？”

“恳求知府大人重审此案！”钱书印朝知府磕下一头。

知府头都大了，此事他如何能做主？公主自不必多说，自然选择钱书印。他看了眼教主，教主目前作壁上观，没有介入的倾向。

钱百利并不是不可替代，之前他就有得知教主厌烦钱百利的愚不可及和贪得无厌了，以目前情况来看，如果此事难以妥善处理的话，教主很有可能会跟钱百利和鹤知先生划清界限。迎合公主心意做事不是不行，但姚尚渠也不好得罪。

知府思虑再三后，问道：“钱书印，你如此说法可有什么证据？”

钱书印掏出一份账本，说道：“这是我从家父私账上誊抄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家父暗地里的所有交易，包括钱财去向，具体时间，多少钱。原账本放在家父书房，大人可派人前去搜查，一对便知真假。”

知府瞪着那账本，转瞬眯眼皱眉。

“本官倒要看看账本上都写了什么东西。”姚尚渠见此，眼疾手快先一步夺走账本。

知府盯着姚尚渠沉思片刻，视线移回钱书印身上，说道：“只是个抄送本，非原账本，若你弄虚作假了，本官也无从查证，如何判决？”

姚尚渠翻着账本，表情越来越奇怪，翻到某页时，他突然停下，抬眼看了眼知府，又看看账本，来回数次后，他噗呲笑出了声，调侃道：“怎么还有知府大人大名？太安十四年，十万两，还备注了八成，什么意思？”

“账本是真是假还两说，下官如何知晓？”知府斜了姚尚渠一眼。

“这有何难，让钱员外对对不就好了？员外，你好好瞧瞧，这账本是真是假？”

姚尚渠拿着账本走到钱百利面前晃了晃。钱百利接过账本，他手指沾了点口水，抿唇翻了几页，眼睛眯成了一条锐利的缝，连连摇头，然后用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钱书印，恨其不争道：“我儿，拿假账众目睽睽之下令为父难堪？唉……十来年栽培全部付之东流、功亏一篑！”

钱书印抬头，对上钱百利的视线。

姚尚渠想把账本拿回来，钱百利有意无意避开了他的动作，想来其间却有猫腻，姚尚渠嘴角勾起，问钱书印：“还有没有其他证据？”

“回姚大人，有。”

“这儿。”一声粗旷的回答。

众人看去，是方才救下姜芙的那位大汉，牛知一，此刻姜芙已经不见踪影。牛知一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卷轴走上台阶，他解开卷轴，手捏着几份泛黄的纸张，提到公主、知府大人、姚尚渠、钱百利以及鹤知先生面前转了一圈。

公主蹙眉，知府大人面无表情，姚尚渠颇有些幸灾乐祸，钱百利怒目盯着钱书印，鹤知先生伸手欲夺，但纸张被牛知一举高，而扑了个空。

“共十二封信件，钱款分成、交货地点、货量以及鹤知先生的印章全有。”钱书印补充解释道。

牛知一忽然想起了了什么，他把信件收好，又从身上找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上面写着王屹峰亲启五个大字，他担心有人来夺，又举得老高了，他说道：“我这还有一封临南左户写给王家家主王屹峰的信，信上告知了王家家主其兄长王亭舟意外身亡的消息，尸首已就地掩埋，让他们有时间过去祭拜。不过此封信没能到达王家家主手中，它被徐山河也就是如今的鹤知先生中途截走。”

“一派胡言！休要诬蔑，贫道就是王亭舟本人！”鹤知先生目眦欲裂地瞪着信封。

又是铜锣哐哐哐——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

明钰揶揄道：“鹤知先生坏事做绝，想来是怕恶鬼缠身才求道法庇佑吧？那日先生得知王亭舟的身份后，仗着自己与他有七八分相像，便生了歹念，欲替代王亭舟回去，于是亲手掐死王亭舟并将其推入溪流。”

“你回到王家，那王家人没发现不对，王亭舟母亲见到你喜极而泣，得知你要还俗后，更是高兴得不能自已，然后你顺理成章取代了王亭舟。但好景不长，你发现了一封写给王家家主的信，你也很奇怪，为什么信件明明你已经及时截走，可还是被人发现、威胁了。”

“从那以后，你结识权贵，买下求见岛，贩卖人口，私贩回梦香，用人试药制药等等，导致百来条人命枉死。”

“眼窝凹陷，眼周乌青，印堂发黑。先生这几日是否睡得安稳？是否感觉阴寒入骨？或是身体哪哪哪总好像提不起力气？”

鹤知先生一副被说中的表情，急切张望四周。

“啊……果然如此。先生似乎有所不知，那六方锁魂阵几日前已毁。你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亡魂，他们挖你眼珠，揪你头发，啃噬你四肢百骸。神明金像在前，却挡不住他们分毫。你难道真以为信奉黎教，就能把所有恶果一并用钱抵消？痴人说梦。若你还不知悔改，终将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鹤知先生惊恐万状，腿一软，瘫坐在地，怔怔说道：“这些事全是教主让我做的，全是教主的主意，我不是罪魁祸首，我不是，不要害我！不要害我！我，我也有账本可以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