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此刻,他在她身边,他就会扶着她的肩膀,直视她的双眼,传达这些重若千钧的话。
但他现在只能隔着屏幕,看着她,用语气表达态度。
“你认为我和悟是优秀的咒术师,但你想,我们踏入咒术界已经多久了?你呢?”
他一字一句地说:“遥,当初你对一切都一无所知。但你在失去所有、自身难保的绝境里,依然凭借敏锐的直觉,抓住手里仅剩的牌——‘职业卡片’,不仅挣扎着活了下来,守住了自己的家,甚至还想要保护别人……”
户川遥抿了抿唇。这些话像融进冰水里的一股暖流,细微却不容忽视。
对她来说,艰难的日子过去就过去了,为了生存,她需要不停地向走。因此她从没试着从这个角度回望、解读,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但,在他的描述中,她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坚韧。
夏油杰微微调整了一下拿手机的姿势:“你说你没有觉悟?但我敢说,绝大多数人在你那个处境,都不见得会做得比你更好。”
他的嗓音继续透过听筒,沉稳而笃定地传来:“而且,‘觉悟’不是在走上这条路之前就准备好的……它是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恐惧之后,被摧毁又重建的东西。”
走廊里传来模糊的、五条悟不耐烦的声音:“好了没啊……”
“再等等……”夏油杰无奈地朝宿舍方向回了一句,再回头时眼神更加专注。
“你会害怕,会怀疑,这恰恰证明你正走在这条路上——那些真正没有觉悟的人,正安全地坐在幕后,把生命当棋子。”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这次任务一定有普通人因你而得救吧?一个咒术师保护了普通人,这就是你觉悟的明证。”
听到这里,户川遥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混合着后怕与慰藉的情绪弥漫开来,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遥也是很优秀的咒术师。”夏油杰的嘴角终于重新牵起那抹令人安心的弧度,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
最后,他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我相信你。因为我比你自己,更早地看到了这一点。”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宿舍的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在户川遥身上。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眼神温柔而坚定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滞涩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此刻,她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一点力量。
“……谢谢你,杰。”这次的道谢,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怎么又开始道谢了。”夏油杰无奈一笑,“算了。遥感觉好点了吗?”
“嗯。”户川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点头——又忘了他说“同伴之间不需要道谢”呢。
不过,虽然暂时停止了自我怀疑,但观月老师的话又立即盘桓在心头——通过减少或控制负面情绪,来减少或控制咒灵的生成,是否真的可行呢?
算了,还是不要再说了,她又不是幼儿园动不动哭鼻子的小朋友……
杰也好、观月老师也好,她不能永远指望着依赖他人。
也许要成为像杰和悟一样强大的咒术师,第一步就是找到自己的道路,即属于她自己的“大义”。
“那就好。吃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的话……我永远在这里。”夏油杰微微一笑,语气中透露着女孩并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好。那……再见。”
她放下电话,正准备挂断,刚刚还在听筒中的熟悉声音却又从她身后传来。
“遥。”本世界的夏油杰正围着围裙站在她身后,笑着说,“我和悟在宿舍煮素面……要来吃吗?”
户川遥看着他恍惚了一瞬,有种平行世界的夏油杰从手机里跳出来的感觉:“……啊,好的。”
她把忘了挂断视频的电话放回口袋,和夏油杰一起走向他的宿舍:“杰原来喜欢吃素面吗?”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食物……素面还算是喜欢吧。”
随后是她与本世界杰逐渐远去的、模糊的谈笑声。
……
电话被他挂断。
空荡荡的走廊里,沉默无声蔓延。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那是一张和她视频时偷偷截下的、她带着浅笑的脸。
“我永远在这里。”
他刚才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可事实上,他哪里也去不了。他永远只能站在世界的这一端,隔着无法跨越的屏障,注视着她走向另一个“他”。
夜色彻底降临,走廊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无声地吞没了他的身影。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笑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拥有的,终究只是这一方冰冷的屏幕,与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
而那个能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在暮色中对她微笑的“夏油杰”……
——永远,不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