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甩头，决定不再去想——不过是个梦而已。

然而直到走到操场边，他都有点魂不守舍。

“杰！早上好呀！”户川遥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到他过来，活力满满地冲他招了招手。

“……早。”他有点不自在地回答。下意识走到她身边，却顿了顿，又稍微往旁边挪了两步，坐下，等着上体术课。

户川遥两只手托着下巴发呆。夏油杰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也托着腮，发呆。

“咳咳。”夜蛾老师出现在操场边，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这节体术课你们两个组队练习吧。”夜蛾老师宣布。

“悟呢？”夏油杰问。

“执行任务去了。”夜蛾正道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前一段时间禅院家家主的弟弟失踪，现场遗留的咒力残秽很少，找不到线索，所以请他用六眼去调查一下。”

听到“禅院家”，户川遥下意识皱了皱眉。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和户川遥一起走到操场中，面对而立。

……

目光不自觉地聚焦在眼前的少女脸上。

……嗯，仔细看的话，遥真的挺可爱的。

浅黑色的长发随意扎起来，同样浅黑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出招。

这张脸不知不觉和梦境里看到的手机壁纸重合了。

梦境里残留的情绪猝不及防地翻涌而上，让他几乎是贪婪地注视着她，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正透过他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用视线确认眼前少女的存在。

他是疯了吧……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用大拇指抵住额头，指甲陷进皮肤中，带来微弱的痛意——但好像并不足以让他摆脱那种情绪。

户川遥等了片刻，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凑近一点看着他。

他呼出一口气，再度睁开眼，就看到女孩靠得更近的脸。

“……”

“杰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偏过头不去看她：“……没有。”

户川遥想了想：“那是我做了什么让杰生气的事吗？”

……果然还是那个老老实实的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怎么解释呢，只是个梦而已，完全跟她本人没关系。

对啊，只是个梦而已。不用太当真。

就按照以前那样，正常相处就好了。

他调整好心态，对她露出像以前一样的微笑：“……不用担心，我已经没事了。”

伸出手打算拍拍她的肩膀，却又收回来，别扭地换成一个掌心向上的邀请姿势：“那么，我们开始吧。”

……

户川遥的进步速度让他惊讶。

她像一枚被重新打磨过的璞玉，拳风凌厉，步伐扎实，每一次进攻都带着明确的意图。

不在状态的他，起初只是凭着战斗本能格挡、闪避，像在完成一套熟悉的程序。

——但梦境不肯放过他。

当她一个迅捷的侧踢袭向他肋下时，他后撤步闪开。就在这个瞬间，她因动作而扬起的发丝，在阳光下划出的弧线，与梦境里手机屏幕上那张笑脸的轮廓，再度严丝合缝地重叠。

……又来了。

……清醒的无望，与绝望的渴望。

那股不属于他的洪流，在一瞬间摧枯拉朽地冲破堤坝。

那个灵魂又来了，正透过他的眼睛，饥渴地确认着眼前少女的存在——她的呼吸，她额角的细汗，她专注的眼神。

“杰？”户川遥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她的声音将他暂时拉回现实。

“……没有。”他艰难地挪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对练继续。

或许是为了弥补刚才的走神，他稍微认真了一些。然而，那份被唤醒的“渴望”已经像幽灵般如影随形。

她的右拳包裹着充沛的咒力，速度快到带起拳风，向他正面袭来。这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直拳。

他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准备像以往千百次那样，贴着对方的拳头，以柔韧性翻转手腕，完成一个漂亮的擒拿——

太近了。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腕皮肤的瞬间，梦境里那股强烈的存在感再次攫住了他。他仿佛不是要格挡一次攻击，而是要去触碰一个易碎的、渴望已久的幻影。

皮肤接触的地方，存在感强得异乎寻常，甚至产生一股微弱的电流般的酥麻感，直击心脏。

就是这万分之一秒的迟疑和异样，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出于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本能，在最后关头，他猛地松开了手。

他无法区分，这一瞬间的退缩，是源于对梦境污染的抗拒，还是……源于对未知情感的恐惧。

预期的擒拿没有发生。户川遥的拳头因失去了对抗的力道，轨迹微微一偏，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她也因这意外的落空而身形一晃，停了下来。

两人都因为这个突兀的中断而一愣。

“......我果然还是差得远呢。”户川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有些沮丧地叹口气，随即担忧地看着他：“杰，你看起来有点累。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没有，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他迅速挂起惯常的微笑，用完美的面具掩盖了内心的波澜，只是语调有些心不在焉，"遥的进步很大呢。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遥也好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