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川遥回到儿童相谈所的时候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但所长办公室仍然半开着门，田中信子不知疲倦地保持着工作状态。

她敲了敲门：“田中所长，我来汇报今天的工作。”

田中信子这才从那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闭着眼睛轻轻揉着额头，听她汇报。

“铃木翔太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他妈妈晚上才下班，那孩子一个人在家，午饭都没办法保证。而且他的抑郁症也比较严重……我建议继续定时家访，并且给他安排心理辅导。”

“……”田中信子轻轻吐出一口气，眼角的皱纹好像更深了些，“作为社工，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另一家呢？”

“伏黑姐弟正好我认识……我打算把他们接到我家，雇人来照顾他们——已经跟他们的监护人沟通过了，对方也同意。”

田中信子打量了她一眼，点头轻声说了句：“辛苦了。”话音刚落，她又重新埋首于工作中，发间银丝在灯光下熠熠闪烁。

……户川遥心里不知为何有点不是滋味。她轻轻关上门，像来时一样离开了。

观月老师的车早已等在相谈所门口。她打开门，坐进副驾驶座。观月静启动车子，瞟了她一眼，唇角微翘：“看来遥今天有所收获？”

户川遥点点头，组织语言，把今天发生在铃木家的事告诉她。

“所以，观月老师，您是对的……”她声音干涩，分不清是累还是别的什么，“减少负面情绪，可以减少咒灵的生成——甚至，可以让已经产生的咒灵消失……”

——所以，咒术师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只需要管理好负面情绪就可以了？

“了不起的发现。”

观月静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专心致志地开车，语气随意，却精准地切中她心底的想法：“但是咒术师的存在，当然是有意义的。”

“管理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可以减少甚至消灭咒灵，这个方法彻底却缓慢。但另一方面，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这时候就需要咒术师来进行补救，这个方法不彻底却迅速——这样双管齐下，咒灵对普通人和咒术师造成的伤亡才会降低。”

“就好像这个社会为了减少犯罪率，需要教育系统和司法系统相互配合，一边对公民进行道德和法律的教育，一边需要警察抓捕罪犯一样——构建类似这样的系统，才能最大程度达到我们消灭咒灵的目的。”观月静看了她一眼，“你认同吗，遥？”

户川遥点点头。确实，这样的一个系统比现有的“窗发现咒灵——咒术师祓除咒灵”的被动体系高效得多。

问题是……

“问题是怎么管理负面情绪，是吗？”观月静再度在她还没说出口前就猜出她想说的话。

日已西沉，回筵山的公路四下寂静，只剩这一辆车的引擎声。车内，观月静像授课般循循善诱，娓娓道来：“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个体的情绪正是来源于个体对事物的认知和解释方式……情绪和认知互相作用，相互影响，共同构成了我们的思维和行为方式。”

“……认知？”户川遥迅速而准确地抓住这段话的要点。

观月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是的，认知——你的‘认知’类术式，恰恰是能改变情绪的‘钥匙’。”

“‘认知’类术式……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做？”户川遥茫然地喃喃。

车停到宿舍楼前，两人下车，观月静拍了拍户川遥的肩膀：“你的术式，有着比你想象中更多的可能性……不过这些以后再说吧。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遥。”

户川遥点点头，和观月老师告别。她沉思着走到女生宿舍门口，正要开门，却突然想起来今天杰的异常。

那奇奇怪怪的表现，明明就是身体不舒服吧，却一直在逞强和否认。

还是去看看他的情况好了，万一需要治疗的话就喊硝子过来……

这么想着，她脚步一转，走向男生宿舍。

“咚咚咚——”她敲了敲门，等了片刻，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不在宿舍吗？

“咚咚咚——”，她一边继续敲门一边喊：“杰，你在宿舍吗？是不是哪里不——”

话还没说完，“唰——”，面前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屋里一片漆黑，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不由分说地伸出双手抓住她，把她搂在怀里——

户川遥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用体术防御，抬手的一瞬间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被月光映亮的黑色耳钉。

“……杰？”户川遥发出疑惑的声音。

她的声音让对方抱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抓住水中唯一的浮木，双臂挤得她肋骨生疼，呼吸不畅。

杰已经难受到这个程度了吗？户川遥心想。她抬起手，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拍，柔声说：“你哪里难受？要不我让硝子——”

话还没说完，对方又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把推开她，“砰——”，门又在她面前关上了。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