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载的感官让思绪陷入无法解码的混乱。

房间中央，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阴影，“嘴”里传来她熟悉的人的声音。

杉原进：“你为什么拒绝我！为什么！”

绪方千佳：“你为什么丢下我，遥！！！”

高木太太：“啊啊啊啊，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么幸福……”

高木先生：“装什么模范家庭，呸……”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终于懂了，她对杉原进、绪方千佳，莫名其妙的厌恶、憎恨……甚至杀意。

瞳孔在眼眶中疯狂跳动，蜷缩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抽搐，身体告别了意识，四肢像被捆绑着沉入深海。

昏黄的灯泡挂在圣诞树顶，却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然后，变成夕阳——

“户川同学？”

昏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少年的侧脸，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后退一步。

看到她的反应，杉原进眼里闪过一丝愠怒，却很快被他压下。他清清嗓子，打算继续告白：“户川同学，其实我……”

户川遥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全副心神都用来和自己对抗——紧紧咬着牙，死死按住蠢蠢欲动的双手。

“杀了他吧。”心里有个声音说，“你看到了，他的恶意是杀死你父母的元凶之一。杀了他就好了，作为咒术师，杀个普通人很简单吧？”

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半：心脏鼓动着叫嚣着，想举起右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直到看着他铁青着脸倒下才会餍足；然而理智又知道这是错误的，于是调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

她牙关紧咬，自己跟自己角力着，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流出。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户川遥强迫自己挪动脚步，转身离开，眼神却瞟到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绪方千佳。

却又不是她熟悉的绪方千佳。

绪方千佳总是对她笑着，但此时，她的表情却混杂着不甘、嫉妒和怨毒，用看世上最恨的仇人的眼神，盯着她。

“杀了吧。”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她也是产生那个咒灵的原因之一。杀吧。”

不要再说了……

眼泪比思绪更早作出反应，夺眶而出。

“千佳……”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着昔日好友，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那个声音语气嘲讽，“你在书店看科幻小说，把她撂在一边时，考虑过好朋友的感受吗？”

它的话像一把刀，精确地剖开那些她不愿面对的伤口。

是啊……那时候千佳说自己“很开心”，她就信以为真了。她总是享受着千佳的退让和迁就，真的有站在千佳的角度考虑过吗？

“你考上樱兰高中，风光得意，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她喜欢杉原进，他却跟你告白，你们在意过她的想法吗？”

户川遥张了张嘴，想辩驳，却又沉默了。

这些事，看起来都不能怪她，但是……

绪方千佳看着最好的朋友即将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定觉得很孤单吧？看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告白，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绪方千佳对她的好，她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千佳的那些情绪，她全都没有察觉。

泪水彻底模糊视线，辩驳的话消失在颤抖的唇间。

“还有高木家的事。”那个声音愈发刺耳，“你制止了家暴，一定很满足于自己的正义勇敢吧？”

不，不要再说了……

户川遥蹲下身，徒劳地捂住耳朵。

“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制止，你为什么偏偏选择最无可挽回的那一种？”

“高木先生被拘留，高木太太失去生活来源，对你来说也无所谓。你只要当个英雄就好了，对吧。”

户川遥深深地把头埋在双膝之间，一动不动。

“你怎么有脸恨他们……明明造成悲剧的——就是你自己啊。”

……

是啊，是她造成的悲剧。

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户川遥不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