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这股薰衣草香气，真实得令人心悸，立即让夏油杰高度警惕——它太像陷阱了。
又是这种把戏……想用她的气息引他上钩吗？
但是，无论如何，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如果真的是她，他会找到她，带她走；如果不是她，他会打碎幻境，继续寻找，直到找到她为止。
不是因为那个拥抱的余温，也不是因为刚刚萌芽的悸动。只是因为，户川遥是他认可的同伴。
他循着气息，来到一扇门前。
这是一扇厚重的双开大门。幽幽的蓝绿色磷火映照着门上醒目的“ICU重症监护室”红色标识。
“鬼火”的照明范围很窄，除了他和那扇门，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素描般的铅灰色阴影中。
……看来真得换个更好用的照明咒灵了。
他皱着眉，推开了这扇门。
仪器隐约的嗡鸣声、机械模糊的微光中，那个病床上，躺着他找了许久的人。
她没有外伤，但昏迷不醒，咒力波动微弱而熟悉。
他靠近的同时，召唤出一只低级咒灵。
“遥？”
他低声呼唤她，却站在一步之外，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看着自己的咒灵伸出腕足，轻轻缠上她的手腕。
刚才还昏迷不醒的“遥”突然睁开双眼，一片漆黑没有眼白的瞳孔盯着咒灵。
咒灵浑身一僵，在“她”的注视下，它止不住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然后，“砰——”一声，咒灵像烟花般炸开了，消弭于无形。
……果然，又是幻境，不是真的她。
他伸出手，稍稍用力，“她”并病床边呼叫器的拉杆被拔出。在“她”即将抬起头看向他之前，他用手中那根弧状金属条，率先捅穿了“她”的喉咙。
不像捅穿人类喉骨的阻滞感，金属条像是轻柔地陷进一片粘腻的沼泽。
……就算是假的，这个过程也并不愉快呢。
虽然不愉快，但这个举动无异是有效的——随着那个“遥”被他击中，周遭的幻境像是被从中间抓起来的画布，又像是汇进排水口的水流，消失在“她”的眉心。
他伸出手——“遥”的身影顺从地化作一块咒灵玉出现在他掌心。
吞下咒灵玉，熟悉的恶心气味却在此刻诡异地带来一丝安全感，咒灵的所有信息也像往常一样自动出现在他脑海。
这是一种名为“镜魇”的一级咒灵，本身战斗力不高，但可以制造非常逼真的幻境，战术价值很高。
随着咒灵被祓除，眼前的一切也剥离了幻境，显露出真实——接近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户，光柱里细尘在翩翩起舞。薰衣草香气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房间中央的病床上，户川遥的确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
夏油杰走到病床边，咒力凝聚于指尖，极轻地触探她的手腕——不是攻击，而是感知。咒力反馈稳定而微弱，与户川遥本人的波动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幻术或伪装的滞涩感。
终于，找到她了。
得带她回高专找硝子治疗。但在此之前，那些普通人……算了，拜托山前前辈善后吧。
他拿出手机，刚才幻境中无信号的手机现在已经能正常使用了。打电话给山前诚简单交代了现在的情况，发出了定位。
挂断电话，他轻柔地抱起病床上的少女，直接跳出窗户，精准地跳到早已等在外面的虹龙背上，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高专飞去。
狂风撩起少女的头发拍打在他胸口，他却没有多少旖旎的心思。看着始终无知无觉的同伴，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
虹龙刚停到医务室附近，他就抱着遥跳下龙背，平稳落地，正好看到硝子从医务室里出来。
硝子没注意到他怀里的遥，只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睁大眼睛，嘴唇微张，像是看到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来不及探究硝子那奇怪的反应，夏油杰迫不及待地上前：“硝子，你快看看遥她……”
“放开她！”
硝子身后，医务室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冷冷地看着他，说。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他定在原地，如坠冰窖。
那个声音，是他每天都能听到的、世界上最熟悉的、他自己的声音……
那里站着另一个“夏油杰”。
丸子头，一绺刘海，黑色耳钉，白色衬衣和高专制服裤……要不是他今天突然不想扎头发，突然不想戴耳钉，两人会看起来一模一样。
强行压下脊背处窜上来的寒意，他咬了咬牙：“……又是幻境？”
话音刚落，虹龙已经径直冲向那个“夏油杰”。然而，在半路上，它遇到了阻碍——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虹龙拦住了它的去路。
硝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来回在两个“夏油杰”和两个“虹龙”身上穿梭。
“如果你还是幻境……”夏油杰抱着遥，看着另一个“夏油杰”，冰冷的怒火在心中越烧越旺，“我说，真的可以适可而止了。”
另一个“他”不理会他的警告，只是用贪婪的视线注视着他怀中的少女，嘴角的弧度不断上翘、扩大，变成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遥……真的是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终于见到你了……！！！哈哈哈哈……”
另一个“他”像失去神智般弯着腰大笑，却让他的表情越来越冷，心越来越沉。
成功……？所以，这是那个平行世界的“夏油杰”，真的通过某种办法跨越时空，来到了这个世界？
“你到底是谁？”他下意识紧了紧抱着户川遥的手，冷声问。
另一个“他”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拭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痴痴凝视着他怀里的少女，迈开步伐，一步、两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向她。
夏油杰把少女交给站在一边的家入硝子治疗。然后，在另一个“他”即将触碰到遥的时候，他伸出手，拦在了“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不管你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