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如此近距离地和“自己”对视，让他短暂地产生了照镜子的眩晕和恍惚。

“凭什么？”另一个“他”终于正眼看着他，挑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不过既然我来到这里，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你了……她也不需要你了。”

……啧，他说话有这么欠揍吗？

耐心告罄，夏油杰冲另一个“他”脸上挥出右拳，却被对方伸手挡下。与此同时对方挥出的拳头也被他挡下。

两人同时在身边召唤出其他咒灵，这些咒灵又同时战斗到一起。

一样的体术、一样的力量、一样的作战思路……两人诡异地陷入了僵持局面。

“松手，替代品。”另一个“他”说。

替代品？他几乎都被气笑了：“那你是什么？告白都不敢的胆小鬼？”

“哼……你明明也能懂的吧？一丝可能也无的话，你会告白吗？”另一个“他”又露出那种让他反感的癫狂笑容，“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取代你！”

话音刚落，“他”趁他不备，猛地用力推开他，闪身到他身后，向昏迷的少女伸出手。

他早就料到，反应极快地再度拦在“他”面前，伸出胳膊格挡。拳风凌厉，腿法迅疾，两人你来我往地又过了几十招，却还是无法分出胜负。

“啧……”

“啧……”

两人同时发出不满的声音，却因为这该死的默契更加相互嫌弃，出手愈发毫不留情，然而还是难分高下。

“取代我？就凭你？”夏油杰格开对方的拳头，那触感冰凉，不似活人，“不要擅自用你的感情污染我的意志，不要擅自用你的存在污染我的世界！”

“……你说，我的感情，污染你？”他的话也彻底激怒了另一个“他”，“他”也用同样的招式狠狠攻击他，“那是属于我的感情！谁允许你染指了！”

夏油杰没有回话，密集的战斗节奏中，一个疑问越来越清晰地闪过——他，或者说平行世界的那个“自己”，真的会露出如此丑陋癫狂的表情吗？还是说，这仍然是……他自己噩梦的投影？

两人几乎都放弃了防御，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互殴，越打越激烈，伤口越来越多，血腥味越来越浓。

然而剧烈的疼痛却让夏油杰的理智愈发清晰——

“他”是我的恐惧吗？害怕自己会变成这样……害怕“喜欢”会让我失去理智？

“唔……杰？”少女的声音让两人一僵，同时停下手。

户川遥坐起身，迷惑地看看他，又看看“他”，喃喃自语：“诶……是做梦吧？怎么会有两个杰啊？”

她呆呆地转头看着硝子，指着两个夏油杰问她：“你看得见他们吗，硝子？”

硝子听着刚才两人的对话，再看着此时一脸状况外的遥，表情复杂地说：“要不你再晕一会？我是为你好。”

“嗯？什么意思？”户川遥还在迷茫，却被突然凑到面前的“夏油杰”吓了一跳。

戴着耳钉、扎着头发的“杰”看着她，表情温柔：“遥，如果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夏油杰存在，你会选谁？”

没戴耳钉、没扎头发的杰：“不要逼迫她做这种选择。”

“别装了。你内心深处也想知道吧？”

“哼……即使我想知道，也会自己去确认。”他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所以果然，你还是我的幻境。遥，不要上当了。”

幻境？好像他们之前在医院，确实陷入环境中了。

而且早上今天她给杰递可乐的时候，他的确没有扎头发和戴耳钉。

所以现在这个戴耳钉、扎头发的杰，是幻境？

户川遥犹豫了一下，抬起手，伸向……他。

如他所愿，她来到了他身边，捏着他的衣服下摆，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那个戴耳钉、扎头发的“杰”。

那个“他”渐渐化作光点消散，完全消失前，“他”留下一句不甘的箴言——

“爱上她是我，也是你的宿命……等着看吧。”

“是吗……但就算是那样，我的感情，也只能由我自己做主。”夏油杰看着消散的光点，冷冷回答。

消失的“他”，并不是真实的平行世界夏油杰。那是他对自己的警告，是害怕自己彻底沦陷，失去理智，会变成的丑陋模样。真正的那个“他”……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通过电话陪伴她的人，骄傲如他，怎么会说出“取代”这种话。他只会想成为“唯一”，而不是成为“另一个”。

“……结束了吗？”户川遥喃喃。

“嗯，结束了。”他向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然后，在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中，用手中那根弧状金属条，捅穿了她的心脏。

不是像捅“镜魇”变成的她那样粘腻沼泽的感觉。而是百分之百的、捅穿属于人类的血肉之躯的阻滞感。

他几乎感到自己变成了那根金属条，穿过她的皮肤、肌肉、肋骨、心脏、肋骨、肌肉和皮肤。

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难道判断错了吗？

他忍不住开始了自我怀疑。

但在下一瞬，周围的景象——高专、咒灵、硝子和喷出大片鲜血而倒下的遥，都化作模糊的颜料，以光速向遥远的地方坍缩。

他终于，再度，回到了医院。

判断正确。

那个遥，也是假的。

真正的遥，不会如他所愿地选择他、依赖他。她会犹豫、会困惑、会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两个他，然后说“我需要时间想想”——哪怕是在生死关头。而幻境中的“她”，太顺从了，顺从得不像那个总是有点笨拙却固执地想要保护别人的户川遥。

他伸出刚才捅穿“她”心脏的手，仔细端详——这只手苍白、修长、有力。

把手紧紧攥成拳，用力到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即使注定会产生好感，他也绝不会、绝不会背叛自己的意志。

他不知道的是，在杀死那个幻境中的“遥”的一瞬间，剧烈的情感波动——不是爱慕，而是守护同伴的决心与对自我意志的捍卫——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这股冲击跨越时空，影响了另一个世界的夏油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