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人竟然掌握了十种影法术的第三号式神？”

“那孩子才七岁啊……不愧是禅院家继承人。”

汗水从额头滴下，流到眼里，禅院直人却顾不上擦。他咬着牙，努力维持手势，感受和“鵺”的联结。

“鵺”是最近才回应他的召唤的，非常不稳定，但是……唯有用这个才有把握赢她。

他的努力效果显著。大鸟的身形慢慢稳定下来，棕红色的羽毛和白色面具清晰可见，体表的电弧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鵺仰着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随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她冲去。

然而下一秒——

“你要噬主吗？鵺。”

对面那个人，也摆出一样的召唤鵺的手势，用它主人的声音冷冷问它。

鵺悬停在她面前一寸的空中，陷入巨大的迷茫。

式神或者咒灵并不是依靠外表分辨“人”，而是依靠咒力的气息。每个人的咒力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但是……现在它主人的气息有两份。一份在它身后，一份在它身前。身后的主人要求它攻击身前的主人。

富川光观察了禅院直人在联系鵺的时候的咒力流向，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复刻这种术式，试图用同样的方法和鵺建立连接。

“回去吧。”她用禅院直人的声音说。

话音落下，静止在半空中的鵺开始颤抖，然后像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扭转身体，一点一点地转身。

旁观者的窃窃私语又大了起来，显然被惊到了——

“不是吧，能复刻术式就算了，竟然还能操控别人的式神？”

“禅院康裕那个小心眼的家伙能忍？”

“嘘——你没看他已经拳头攥得发白了吗？”

就在此时，视线的死角，她投射到地上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冒出一只手。

富川光毫无察觉，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只手抓住了脚腕，向下一扯。

她被拽倒在地，双手勉强支撑起身体，双腿却像被拖入沼泽一样，陷入自己的影子中。

那一瞬间，惊愕大于疼痛。这是情报之外……哥哥未曾提及。

但就在身体陷入影子的冰冷触感传来时，她的术式已开始本能地疯狂运作。她不是在“感受”影子，而是在急速解析“影子”作为一种空间概念的“认知构成”。

“是‘影子空间’。”禅院直人半跪在地，双手伸进他自身的影子中，正隔着影子捉着富川光的脚腕。

原本的影子空间，是一个连接使用者影子的“异空间入口”。它最大的限制来自于，出入口仅限于使用者自身的影子，无法从任意阴影中随意进出。

但是富川光变成了“禅院直人”，所以富川光的影子，也是禅院直人的影子，他可以从她的影子里进行战术奇袭。

“认输吧……”他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的禅院康裕却突然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前，冰凉的手重重按在他肩膀上。

“继续。”禅院家主冷冷地下令，又后退一步，回到他刚才的位置。

……什么意思？继续什么？

脑海里刚产生疑惑，他就感到一个冰凉透骨的东西，贴着他的胳膊，沉入他的影子中，短暂的触碰都让他产生灵魂被冻结的刺痛。

他很快就看到了那是什么——

一把太刀，闪着凌冽的寒光，鬼魅般迅速地从她身边的影子里冒出，对准了她的咽喉——那是禅院家家传特级咒具之一，释魂刀。能无视目标的咒力防御，直接攻击灵魂，造成更深层的伤害。

“不……”

他目呲欲裂，想要松开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呲——”

她以被他死死拖住的姿势，避无可避地迎上释魂刀，然后，被洞穿了喉咙。

……

首先远去的是画面，不管是伤口喷涌而出的大片鲜血，还是不远处禅院直人剧烈颤抖的双手，都在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其次丢失的是感觉，从咽喉处蔓延开的、痛贯天灵的疼，渐渐变得麻木。身体失去支撑，倒在地上。

最后才是听觉。

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声反而越来越放大，像一万把刀剑在她耳边震动摩擦。

“出手有点狠了吧，那小子……”

“这叫杀伐果断。站在禅院家的角度，当然要斩草除根。”

渐渐变凉的身躯贴着冰冷的地面，深灰色的瞳孔失去焦距。

“富川家果然还是不行……”

“他叫那个……富川光是吧？差得远啊……”

——这句话直接刺穿了她残存的意志。

……不许，说我，哥哥……

手指微弱却不甘地抽搐着，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快起来，你现在是代表哥哥在战斗……

世界正在离她远去。

但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深渊边缘，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激活了。

她“看”到了——

不是咒力，而是构成世界的“认知”本身。

禅院直人对于杀了她的痛苦认知，禅院康裕对于维护家族荣耀的肮脏认知，天皇觉得比斗无聊的淡漠认知……

伤害、痛苦、存在，甚至死亡……这些，都是一种“认知”。

最后她“看”到自己身上，那根连接着“富川光”之名的、即将消散的“存在”认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一根手指，描摹了一遍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