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夏油杰脱离幻境后,遇到了绪方千佳,她已经醒了,一个人在偌大阴森的医院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他自我介绍后,对方的警惕心也没消除。
“你认识遥吗……户川遥?”失去一只胳膊的少女脸色惨白,狐疑地看着他。
“当然,遥和我是同学。我们在筵山的一所高专上学。”
“是吗……”绪方千佳有些落寞地低下头:“看来她现在过得挺好……”
“我找到她的话,会告诉她你的消息。所以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他提议。
“不……”少女捂着受伤的肩膀,摇摇头,“我有些话必须要跟她说……”
他也没心思再多劝,那些疯狂嵌套的幻境消耗了他太多心神。两人沉默着一起踏上了寻找户川遥的路。
在靠近第4层时,前方探路的咒灵消失了。
夏油杰面色一肃,压低声音说:“你先在这等一下,我去确认安全了你再跟上。”
绪方千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夏油杰推开楼梯门,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几近于无的薰衣草香,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可能……
但下一秒,双眼就看到了那无可辩驳的一幕——
深灰色头发的少女,他昔日的同伴,户川遥,正睁着一双失去生机的深灰色瞳孔,倒在血泊中。
她身边,一个身着羽织的陌生咒灵,正缓缓拔出穿透她脖子的一把太刀。
“遥……”
他喊出声了吗?也许没有,不知道了。
只知道,心跳几乎停止,视野被染成血红。
……是幻境吧?
一边心存侥幸,一边咒力却已经失控。
咒灵操术在无意识下运转到极致,所有咒灵被放出来,像一片漆黑的潮水,狂暴地淹没了那个持刀的咒灵。
而他只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她靠近。
“遥……”
他好像又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不像他。
颤抖的手指,停在她面前,却不敢落下。
……还是说,之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这次才是无法挽回的……真实?
血泊温热的触感灼烫他的指尖,和之前幻境中捅穿“她”心脏时,截然不同。
……如果这是真实,那他之前的“捍卫自我”……算什么?
一股比咒灵玉味道更冰冷的东西从胃底漫上来,冻僵了所有情绪。
“怎么这里也有碍事的……啊,竟然从极乐净土里跑出来了?”一个稚嫩而诡异的童声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
夏油杰霍然转身,却在看到身后人的黑发黑眼时陷入一瞬间的恍惚:“遥……不,你是谁?”
那张脸,与血泊中的遥有七分相似,却带着遥从未有过的、阴冷和优雅并存的气质。
狩衣少年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挥手——不是术式,而是纯粹到恐怖的咒力压制,如山岳般砸在夏油杰身上。
并非技巧,而是绝对的“量”的差距。
夏油杰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成铁,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千钧重压。他拼命运转咒力抵抗,脚下的瓷砖却寸寸龟裂,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咔啦”一声轻响,少年袖中飞出的咒力锁链,不过是为这座无形的囚笼,扣上了最后一道锁。
“你、到底、是谁?!”夏油杰疯狂挣扎,锁链却越来越紧,深深陷入肌肉,把骨骼都勒得喀啦作响,他却浑然不觉,红着眼咬着牙,看着他嘶吼,“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狩衣少年盯着地上与他长相别无二致的户川遥,眼神认真到近乎虔诚,喃喃自语,“我只是……想要妹妹,想要Hikari,回到我身边。”
“……所以这就是你杀死她的理由?”
“嘘——”狩衣少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看着似乎毫无生机的户川遥,双眼渐渐染上兴奋的光芒,“你看……”
躺在地上的人,食指轻轻动了动——像是神经反射性地抽搐,但夏油杰很快发现了异常。
食指的动作太过规律,如同一遍一遍在虚空中描摹未知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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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描摹的简单动作,那根风中残烛般,“富川光”的“存在”之线,被加粗了一次又一次,变得越来越坚实。
与此同时,地上那具几乎失去生机的躯体也产生了变化——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那一片死寂中,血液回流的声音轰鸣如潮。接着,眼前即将褪色的模糊画面,重又变得清晰鲜明。流失的力量如同倒流的溪水,带着刺痛感回到身体。
在漫长如永劫的一瞬空白后,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弯了弯。然后,像一具重新学习操纵的傀儡,慢慢地撑起胳膊,从血泊中坐了起来。
人群响起恐慌的吸气声,不约而同地往后退,想要远离那个孩子。
真奇怪。人们不害怕死亡,却害怕死而复生的人。
“……是鬼吗?从黄泉国回来的鬼?”
“好可怕……”
“冷静……她用的是‘反转术式’。”人群中,加茂长明沉声道。但他掩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捻了捻——六岁的孩子,濒死中领悟了反转术式……禅院康裕的杀意,或许并非全无道理。
大部分普通人不明白“反转术式”意味着什么,但在场的咒术师都感到一阵寒意。
咒力由负面情绪产生,作为负向能量,只能强化□□,不能再生。但若能将负向能量相乘,负负得正,就是能用于治愈的反转术式……
但是,自古以来,会反转术式的几乎只有咒灵,人类里寥寥无几。
眼前这个叫富川光的六岁少年,在濒死之际,竟领悟了反转术式?!
“哼……故弄玄虚。”禅院康裕很快恢复镇定,作出决断——如此天资,既已结仇,就亲自斩草除根。
他举起释魂刀,趁着富川光还没站起来,瞄准她的心脏,掷出——
“噗嗤——”穿透□□的声音,却不是来自于富川光。
出乎所有人意料,禅院家继承人、下一任家主、前途无限的禅院直人,张开双臂挡在了富川光身前。
他捂着穿透身体的释魂刀,感受着灵魂冻结般的疼痛——
真疼啊……原来刚才富川光就是这种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