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不辞兴冲冲地准备汇报工作,却在看到姬如晦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晨光下,姬如晦依旧坐在案几后,似乎是一夜未眠。
她身上的玄衣未换,眼下是一片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比日前要苍白几分。
“殿下?”卫不辞大惊失色,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姬如晦。
姬如晦侧过身,借着去拿茶盏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没事。”姬如晦声音有些哑,“昨夜有些折子棘手,睡得晚了些,没休息好,不碍事。”
她放下茶盏,没有看卫不辞的眼睛,只是淡淡吩咐:“既然回来了,那便准备一下。更衣,出发。”
卫不辞收回手,心里有些发空,但看着姬如晦不愿多说的样子,只能压下满腹的担忧,转身去取今日赴宴的衣裳。
今日的姬如晦,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威严的玄金朝服,而是换了一身天水碧的广袖纱裙。那料子极好,层层叠叠如云雾堆积,既不显得轻浮,又透着一股子清冷温柔的仙气。
卫不辞在她身后,替她整理着繁复的裙摆。
“殿下今日,真好看。”她真心实意地夸赞,手借着整理腰封的机会,看似无意地蹭过姬如晦的手。
触手冰凉,一片湿意。
竟是冷汗。
卫不辞心里一惊,担忧地抬起头:“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没事。”姬如晦这一次没有躲,“太久不出门,有些不适应罢了。过会儿便好了。”
她接过侍从递来的薄绸披风,指尖仍有些发凉。
卫不辞欲言又止,终是默默跟着踏出殿外。晨光有些晃眼,姬如晦在阶前顿了顿,才稳步走向已候着的青盖玉辂。
玉辂一路平稳地驶向淑明池。
卫不辞按制不得登辂,只能行于随扈宫女队列之中。她抬眼望向那辆辂车,锦帷低垂,将车内景象遮得严严实实,唯有辂顶垂下的玉铃随着行进轻晃。
“查询目标寿命。”她在心里呼唤系统。
【目标当前寿命:309天。】
卫不辞稍微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姬如晦的寿命一直在缓慢增长,今天虽然没涨,但也没掉,说明只是单纯的状态不好,应该……问题不大吧?
到了漱明池,按例要先去临水的高台向皇帝请安。
卫不辞只能送到台阶下。趁着这功夫,卫不辞溜到了姬如晦稍后要入座的位置,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桌椅和茶具,确认无误后才退到一旁候着。
没过多久,姬如晦回来了。
卫不辞敏锐地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几分,连那鲜艳的口脂都盖不住唇色的惨淡。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刚才那一通繁琐的礼节消耗了太多体力。
“殿下……”卫不辞刚想上前。
“入席。”姬如晦只说了两个字,便在那个专设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宴会很快开始。丝竹声起,舞姬入场,漱明池畔瞬间热闹起来。
这种场合,推杯换盏是免不了的。
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身体不好,不敢明着灌酒,但总有那么些人——许是仗着背后有几位“清流老臣”作倚仗,又或是料定这满座睽睽之下,为着仪态体面她不便推拒——端着酒杯过来敬酒。
“殿下为国操劳,实乃大晟之幸。臣敬殿下一杯。”
“殿下今日气色不错,这杯酒,殿下可一定要赏脸。”
姬如晦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淡笑。她来者不拒,虽然每次只是象征性地沾沾唇,但架不住人多。
卫不辞站在她身后,看得干着急。
好在,姬如晦似乎自己心里有数。
再一次放下酒杯后,她轻轻按了按眉心,淡声道:“此处丝竹太噪,本宫有些乏了。想去湖心清净清净。”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神色清冷而疏离:“陛下与诸位大人自便,不必顾念本宫。”
说罢,她没有等姬抱扑的回应,便在卫不辞的搀扶下,转身离席。
画舫早已候在岸边。
登上画舫的那一刻,卫不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如意津那边,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和太学生。那群年轻的学子们穿着青衿,在一众短褐穿结的百姓中格外显眼。他们三五成群,正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神情激动,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卫不辞望着那片青色,心中恍然:原来那就是太学生。不论在什么年月,学子总像是沾着朝露的枝叶,光是看着便觉得蓬勃。
姬如晦站在船头,并未看风景,而是遥遥望着那群太学生的方向。
“起航。”
她轻声下令,“去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