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温庭所料,不过短短几日,“天罚”二字便像生了翅膀似的,从街巷一路飞进了金銮殿。
说是北境突发疫病,乃是上天降罪——降的是谁?自然是那牝鸡司晨、把持朝政的摄政长公主。又说当年卫家满门忠烈,为何满门抄斩?就是因为触怒了天颜。如今卫家旧部作乱,疫病蔓延,正是老天爷在收账。
传到第五日,已经有御史上书,请陛下“顺应天意,肃清朝纲”。
次日,姬如晦称病不朝。
消息传到宫外,殷戈一党弹冠相庆。传到那些尚且心存几分良知的清流耳中,却激起了另一番波澜——堂堂摄政长公主,竟被逼到这般地步,这朝堂,还是不是大晟的朝堂了?
长宁殿里,卫不辞扶着姬如晦进了内殿,刚把门关上,方才还弱不禁风的人便站直了身子。
“行了,本宫没事。”姬如晦看着一旁脸色惨白、眼眶发红的卫不辞,有些好笑地伸出手,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刚才是演给他们看的。”
卫不辞当然知道她是在演戏。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她那副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属下知道殿下是装的。”卫不辞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殿下的脸色那么难看……万一、万一是真的撑不住了,只是在拿演戏来宽慰属下呢?”
“真没事。”姬如晦为了证明,拉过卫不辞的手覆在她的手腕上感受那还算平稳的脉搏。
可卫不辞的心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殿下若是累了,一定要歇着。”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能像从前那样熬夜,不能……”
“知道了。”姬如晦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眼底却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本宫如今倒成了你管的了。”
卫不辞脸上一热,垂下眼,不敢再说什么。她低着头,一边替姬如晦暖着手,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
“系统,姬如晦说的话是真的对吧,她真的没事?”
【目标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该阶段剧情已安全渡过。】
【剧情进度:中期。系统权限部分解锁,可为您提供更多原世界线信息。】
【此前提示的重大剧情节点,即本次事件。在原著轨迹中,目标选择用‘墨乌’以毒攻毒。但因缺少宿主的介入,效果仅如回光返照,反加速了毒性反噬。如今因宿主的存在,目标成功压制了毒素,预期寿命显著提升。】
卫不辞心里一松,随即又觉得不对。
“那为什么只有十年?”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既然毒压住了,为什么不能长命百岁?”
【即便无毒,目标原本的寿命亦不过三十余年。当前十年预期,已经是在毒素休眠状态下,将生命力拉回至原本上限的最优结果。】
毒是解不干净的。
可是,要命的仅仅是毒吗?
是这满朝文武的算计,是殷戈那只躲在暗处的毒蛇,是批不完的奏折,是这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晟江山!
只要殷戈还在一天,只要这朝局还不稳一天,姬如晦就不可能停下来休息。她会继续透支自己,把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十年,再一点点熬干。
她必须做点什么。她要把殷戈那只老狐狸连根拔起,要把那些妄图吸姬如晦血的渣滓全部清理干净。只有把这江山彻底扫平了,安稳了,姬如晦才能真正地放下担子,去养好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望舒?”
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忽然收紧,力道大得有些硌人,原本闭目养神的姬如晦睁开眼,疑惑地看着她。
“属下在。”卫不辞猛地回神,对上那双清冷的凤眸,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与坚定。
姬如晦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情奇异地好了起来。
“不急。”姬如晦慢条斯理地开口,似是看穿了卫不辞在想什么,“好戏才刚开场。”
话音刚落,扶疏提着药箱从殿外进来,向姬如晦行了一礼:“殿下。”
“北境疫病的事,你去查验一番。”姬如晦吩咐道,“务必弄清楚来源。”
扶疏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她这个太医,倒是每次都做着斥候的活。
“属下也去。”
一道黑影从殿外屋顶翻下,是手臂上还缠着绷带的朱雀,她先向姬如晦端正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属下带人护送扶疏大人,顺便查探殷戈在北境的暗桩。”
姬如晦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却并非责怪:“你留下。”又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缠着绷带的手臂,“先把伤养好。旁的,不急于一时。”
朱雀抿了抿唇,但触碰到姬如晦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低头应是。
“扶疏这次去,只是取样,不宜打草惊蛇,速去速回。”姬如晦看向扶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