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图腾……我见过的!”卫不辞猛地抬起头,“那天深山里,那个救我的刀疤脸首领,我记得看到他的刀柄上也有这样的图案。”
她忽然又想起,扎那曾给过她一块令牌——那是母亲留下的死士。当时扎那并未细说去何处寻人,如今想来,或许扎那早就笃定,只要她还是“卫不辞”,就一定会去寻卫家军的旧部,也自然会与这支死士相遇。
只是不曾想,母亲当年从穹明带来的亲卫,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大晟的卫家残军紧紧交织在一起。
卫不辞没打算对姬如晦有任何隐瞒,索性将深埋在心底的秘密全盘托出:“其实,我母亲给我留下了一支死士,我有一块令牌作为信物。这狼图腾,便是穹明狼骑的印记。如果那老兵首领的刀上也有这个图案……他极有可能便是我母亲留在大晟的亲卫!”
一口气说完这些,卫不辞胸腔剧烈起伏着,紧紧盯住姬如晦。可出乎意料的是,眼前人却只静静看着她,眼眸里没有泛起任何惊讶的波澜,好似早就猜到。
卫不辞愣住了,满腔的急切骤然卡在了喉咙里:“殿下,你……怎么不惊讶?”
姬如晦不置可否地垂了下眼睫:“我确实猜到了几分。”
“什么?”卫不辞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关于这支死士,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姬如晦是从何得知的?
姬如晦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你在我身边睡着时从不设防,你贴身藏着那块狼头令牌,我岂会看不见?”
卫不辞只觉得后背隐隐渗出一层薄汗,喉咙微微发紧:“殿下既然早就看见了那块令牌,知道我与穹明有牵扯……为何从来不问?”
姬如晦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挑眉,反问道:“你说呢?”
卫不辞大脑飞速运转。那些被她忽略的旧日细节,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她猛地想起,之前姬如晦曾给过她机会,让她离开大晟回到穹明……
她愕然抬起头,看向姬如晦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迎着她的目光,姬如晦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无声的默认,让卫不辞心底被感动淹没。可紧接着,又有更大的急切如浪花般打来。既然姬如晦也觉得对上了,那这就绝不是巧合!如果深山里那些人真的是母亲留下的亲信,那她现在、立刻就想去见他们!
“我要去确认看看!”卫不辞一刻也等不了了,转身便想往殿外冲。
“急什么?”姬如晦终于出声,轻飘飘地叫住了她。
姬如晦从案几后绕出来,走到刚才的衣箱旁,取出一件避雨的鸦青色轻便斗篷,再走回卫不辞面前,将斗篷披在了她的肩上。
姬如晦微微仰着头,苍白削瘦的指节灵巧地穿梭在斗篷的系带间。
系好绳结后,姬如晦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她的指尖顺着卫不辞的衣襟向上滑,自然地拨开了卫不辞颈侧散落的一缕碎发。指腹似有若无地压在了卫不辞跳动的颈动脉上。
感受着指腹下那鲜活滚烫的跳动,姬如晦缓缓凑近。在卫不辞僵硬的注视下,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卫不辞的额头上。
“你总是不听话。”姬如晦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刚养好一点,又要往深山里钻,总是有本事让我担惊受怕。”
卫不辞被这句软语说得耳根一热,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小声却异常认真地保证:“殿下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绝不让自己随意受伤。我就是去看看……”
“好。记住你说的,莫要让我忧心。”姬如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叮嘱,“要去也晚些再去。那个首领或许是你的亲信,但外围那些老兵却未必知道底细。莫要打草惊蛇。”
卫不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答应完,她站在原地看着姬如晦,心里那种被妥帖安置的暖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她忍不住问:“殿下,你怎么不阻止我?不觉得我太冒失了吗?”
姬如晦闻言,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阿辞要去,我如何拦得住?与其叫你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偷跑出去,倒不如在我眼皮底下放你去。至少我还能叮嘱几句。”
姬如晦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况且,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人。是你的机遇。我怎会阻拦?”
“我肯定万分小心!”卫不辞眼眶微热,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只是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重重地应了一声。
……
夜半子时,京郊深山。
前两日的雨水让山路变得异常泥泞。卫不辞身披鸦青色斗篷,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密林间。
四周死寂一片。卫不辞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一处看似寻常的枯叶堆。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起靴子,精准地踩了上去。
“咔哒。”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在夜色中响起。几乎是同一瞬间,头顶的树冠传来一阵压抑的破风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带着凌厉至极的杀气,直逼卫不辞的面门。
卫不辞早有准备,脚尖在泥地上一点,身形向后滑出数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