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开。来人一击落空,手中的残刀狠狠劈进了泥地里。清冷的月光透下来,照亮了那人脸上横亘的陈年刀疤。
正是那日的首领。
首领没有废话,手腕一翻,残刀再次带起一片森冷的寒芒,直取卫不辞的咽喉。
两人在月下的密林中瞬间交手数十招。这一次,卫不辞没有刻意隐瞒实力。
“当!”双刀死死架在一起,擦出刺目的火花。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卫不辞左手骤然探入怀中,猛地掏出那块暗沉的狼头令牌,高高举起。
首领的目光扫过那块令牌,浑身肉眼可见地剧震了一下。
然而,他并没有停手。
首领的眼底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锐利的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仅没有撤刀,反而压着卫不辞的刀刃,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攻势。
“好!”卫不辞冷笑一声,索性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放弃了所有影卫的轻灵招式,双腿在泥地上踏出极其沉稳而规律的步法。刀势陡然一变,大开大合,带着千军辟易的将门风范,生生将刀疤脸首领逼得连连后退。
在首领退到第三步时,卫不辞的刀背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稳稳地停在了他脖颈侧面。
“当啷”一声,残刀掉在泥水里。
首领双膝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地面上。他仰起头,看着月光下身披斗篷、持刀而立的卫不辞。那双总是布满警惕和死气的眼睛里,终于决堤般涌出了浑浊的热泪。
“属下名为巴尔斯。大晟的弟兄们……叫我老疤。”他粗糙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属下……参见少主。”
卫不辞缓缓收刀入鞘,看着跪在眼前的人,心脏酸涩得厉害。
随着巴尔斯的交底,一段尘封的惨烈往事被缓缓撕开。
他们是当年阿纳尔作为穹明王女嫁入卫家时,带在身边的绝对亲卫,是阿纳尔自己培养的死士,不听命于穹明王庭。卫家出事后,他们接到死命令:若小主子活着,他们便是卫不辞的死士;若卫不辞死了,他们便自由了。
后来传出宫中走火,卫不辞死于火海的消息,阿纳尔甚至冒险让人传出话让他们离开。
“可是我们怎么能走?”巴尔斯抬起头,眼神执拗,“我们不信卫家的旗子就这么折了,更盼着王女殿下能有振作起来的一天!”
十几年里,他们躲在深山,和残破的卫家军混居,救助伤兵和百姓。
卫不辞看着巴尔斯的脸,颤声问:“那你们是如何藏匿那么多年……”
巴尔斯沉默了。山风吹过,彻底暴露了他那张令人不忍直视的脸。
那是大片坑洼不平的烧伤,将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生生毁去。
“为了不被当成敌国奸细,连累外头的弟兄……”巴尔斯的语气平静,“那年冬天,我们几个围着火盆……自己用烧红的炭块和匕首,毁了脸。”
他自嘲地笑了笑:“只要脸烂了,说是在战场上被火烧伤的,就没人会怀疑我们。”
说到这里,巴尔斯的眼眸黯了黯,视线越过卫不辞的肩头,看向密林深处那几座连墓碑都没有的矮坟,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悲凉:“当年跟着王女殿下陪嫁过来的弟兄,一共是一十二个。这十几年的深山苦寒,缺医少药,熬走了一半……年前腊月里下了场暴雪,年纪最小的阿木尔旧伤复发,到底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巴尔斯垂下头,声音嘶哑而沉重:“主子,如今这世上还活着的亲卫……连同属下在内,只剩五个了。”
卫不辞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十二人,熬到如今,只剩五人。这轻飘飘的数字背后,是用血肉填出来的十几年暗无天日。
眼眶滚烫发疼。卫不辞强忍着哽咽,上前一把扶起巴尔斯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满腔的愧疚与酸楚化作了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十几年,是我来晚了。去把剩下的人都召集起来,既然我回来了,这支队伍,我要带下山!”
然而,听到这句话,巴尔斯脸上的激动却渐渐褪去。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张可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极度为难的神色。
“主子……”巴尔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看向外面那些破败的木屋,“我们死士,无论您是谁都跟您走。可是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