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直到温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连那股细微的血腥味都被夜风吹散，沈离才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紧握着刀柄的手指。

指骨因为长时间的僵硬，发出极轻的“咔咔”声。

她低垂着眉眼，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个在风中摇曳的红黑剑穗上。

良久，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将眼底那一抹空洞与死寂，彻底掩埋在无尽的黑夜里。

……

逼仄的侧室内没有燃炭盆，石头垒砌的墙壁散发着侵入骨髓的阴冷。

两名亲卫将温庭扔在硬木榻上，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糙的瓷瓶丢在地上，便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温庭伏在榻上，汗水模糊了视线。她大口喘息着，试图积攒一点撕开衣服上药的力气。

她恍惚睁眼，目光却透过单薄的毡布，凝滞在了帐外。

清冷的月光将一道修长的暗影，清晰地投射在透风的帐面上。

那影子如松柏般挺直，沉默地立在寒风肆虐的帐外。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一灯如豆，一帘之隔。

风声呜咽，夹杂着草原上粗粝的沙尘打在兽皮上的沉闷轻响。帐外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一只手缓慢地抬起，似是想要触碰那层单薄的门帘。

可那只手最终只是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斩断了去路，无力地垂落。

一点微弱的衣料摩擦声后，是靴底碾过石板路，渐渐远去的沉闷足音。

她颤抖着掀开厚重兽皮的一角。

晚风卷着枯草扑面而来，而在那冰冷的青石阶上，没有停留的人影，只有一只上好的白玉药瓶，孤零零地立在夜中。

温庭的呼吸滞涩起来，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闷得透不过气。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对不住。

温庭跌坐回榻上，将那瓶名贵的白玉药瓶小心地塞进贴近心口的内衣深处。随后，她伸手抓过地上那瓶殷戈亲卫扔下的粗糙瓷瓶。

刚刚喘息着将伤口胡乱包扎好，主帐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庭猛地睁开眼，强忍着脑海里的晕眩，支起耳朵。

门外，一名风尘仆仆的暗卫正压低声音向殷戈禀报。紧接着，主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沉重的木器被猛地踹翻在地。

“你说什么？！”殷戈暴怒的声音隐隐穿透石墙。

温庭的心跳蓦地加快。

没过多久，侧室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殷戈大步跨了进来，周身裹挟着还未散尽的浓烈杀气与焦躁。

温庭立刻将那白玉药瓶藏入袖中，从榻上爬起：“将军……”

“京城出了变故。”殷戈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声音阴沉。

那处废弃的残军营，突然有了动静。有人在暗中串联，查账簿，翻旧案。

温庭的瞳孔在昏暗中微不可察地缩紧。

长宁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姬如晦一旦出手，便如雷霆万钧，殷戈留在京城的那些底牌，正在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收拢。

殷戈在帐内来回踱步，呼吸粗重。今夜在金帐献计失败，已经让他折了一步棋，若是京城再失守，他便会腹背受敌。

“不能等了。”殷戈猛地停住脚步，眼神中闪过一抹狠绝。他走到温庭面前，将一卷空白的明黄绢帛扔在她沾血的指尖旁。

“温大人，你不是说，你的笔能换来荣华富贵吗？”殷戈蹲下身，一把揪住温庭的衣领，将她生生提了起来，目光森寒，“现在，本将要你写一份密报。以大晟使团起居史官的名义，上奏朝廷。”

温庭被迫仰起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将军……要下官写什么？”

“就写，本使在这穹明王庭，侥幸截获了京郊残军营暗通外敌的密信！”殷戈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满了毒液，“就说那群残废私藏甲胄，意图与穹明细作里应外合，掀起营啸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