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痛得浑身发颤,大喝一声,歪倒在地。
梦外,躺在外门通铺上的林怀恩,腾的一声,坐起身来。
身旁的两人被惊扰到,抱怨了两句,又睡去了。
林怀恩冷汗涔涔,脸上的表情扭曲可怖,幸而四周鼾声大作,没人注意到他。
噩梦惊醒,他再也睡不着觉,兀自穿好衣服,走进清凉月色中。
时值盛夏,夜色幽静,白日蒸腾起的草木清香,被夜风一吹,有几分熏熏然。
在山间踱步,林怀恩思忖,进入离照内门已是稳操胜券。只是,他一介散修,能有快筑基的实力,已经显得蹊跷,更何况被师衡真收留的那几年空白,很难自圆其说!
一旦被他们发现入过吃人丹的邪教,还杀了师尊,从今往后,他就会像前世在泊月庭一样,表面以礼相待,暗地里却欺压践踏。
门派中发生什么丑闻,不待查清就会扣到他头上,从此更不能翻身。
泊月庭执掌众仙门牛首,为仙家各派调解纷争、镇压妖魔邪祟,它尚且如此,离照门又能好到哪里去?
林怀恩的掌心掐出了血。
决不能重蹈覆辙!
被人排挤、遭人毒害的日子,他上辈子过够了!
展眼间,内门小试最后一场,灵力检验的时日到了。
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林怀恩跟着一众师兄师姐,候在云烟院外。
排着队,慢慢地挨,林怀恩等得无聊,不免分心想了一想:不知道顾寒衣今天会不会来看?
他四下望望,队伍两侧站着几个没见过的修士。
顾寒衣不在其中。
林怀恩有些失望,收回目光。
日近中天,终于到他了。
林怀恩整一整衣冠,从容踏入。
小室内只有鹿南枝一人。
灵力检验的主考官,居然也不是顾寒衣?
林怀恩若有所思,没注意到房间右侧摆着一面镜子。
“坐吧。”鹿南枝指了指椅子。
林怀恩坐下,伸出手腕,搁在软枕上,鹿南枝伸指搭住灵脉。
真是爱装样,林怀恩心里嘀咕,入门时又不是没搭过。
眼前一闪,屋内灵压异动。
换了常人,或许察觉不出,但是上一世,林怀恩不是在逃难,就是在越狱,要不就是防备各路送上门的便宜师尊,要不就躲避仙门追捕,要不就是被疯婆子打得半死不活,哪怕后来当了魔尊也得防备着刺客、义军,枕戈待旦了大半生,对这灵压异动最为敏感。
不假思索,林怀恩闭眼咬破口中灵符。
神思一晃,一缕魂魄已照入了灵镜之中。
在离照镜前,不管什么妖魔邪祟、鬼怪魔灵,都会显出真身;鹿南枝进门时已观察过,林怀恩在镜中影像与常人无异。
当离魂索知发动,照进镜中的,是他此生最深刻的记忆。
兵燹四起,满身着火、烧得鲜血淋漓的乡民四散奔逃。
城中,到处都是烧得坍塌的房屋,兵荒马乱。
林怀恩眼中映出背着金银细软逃难的一家三口。
背对着他,越跑越远。
“爹、娘,少恒……”他大声呼喊着,隔着一道火墙,没法子过去。
鹿南枝仔细辨认,这孩子困在了一道着火的院墙中。
三人中,只有中年男人匆匆回头看他一眼,踟蹰片刻,转身走了。
没了指望,林怀恩只能跪在原地哭喊。
“求求了……谁来救救我呀……呜呜……”
一条着了火的椽子从头顶落下,火星落到了林怀恩的破布衣上,他吓了一跳,连忙躺下打滚,火舌舔舐着他的脸,烫得他忍不住大叫。
“啊——啊——”
无数嘶吼、惨叫声混杂一起,分不清哪是林怀恩发出,哪些是路边人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