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到了中秋时节，山门内逐渐热闹了起来。

离照仙门，素来是不容许外人随意进出的，下元佳节，却是例外。

仙门内外四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弟子们不是在讨论谁来看望，就是家人带来了什么包裹礼物。

一早，顾寒衣接到掌门师兄的邀请，去了内庭。。

林怀恩难得清闲，悠悠哉哉去膳堂吃了饭，顺便打包了一只鸭子当晚餐。

晚上，抱着从城里买回的一堆东西，林怀恩找了一处无人院落。

冰轮高悬，照彻乾坤，桂影婆娑，银汉无波。

望着团圞的明月，幽幽叹了口气。

火石点燃纸钱香烛，林怀恩跪在一旁，默默祷告，“娘，我给你烧纸来了，你在底下要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都尽可以去买了，不用像活着时那般……”

林怀恩说不下去了。

前世，成为魔尊后，他下令中秋前后三日，九洲斋戒，以纪念温阿秀的忌日。

活着的时候，他无能为力，死了，再做这些把戏，多少有些无味。

只是，不这么大操大办，他总是不甘心——父亲活着时，不准他祭奠娘亲，说是中秋佳节，人家团聚吃酒，独他家烧纸，十分晦气。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死绝了，埋着娘亲的山岗也在灵枢圣教屠城时被夷为平地。

他甚至找不到一包叩首的坟头。

盯着火光，林怀恩满腹忧愤、恨意灼灼。

什么天理昭昭、因果报应，都是狗屁！

没入魔前，他做什么都是错，善也好、恶也好，总归这天下是没有容身之处的。

在吞噬了西魔君后，有了强大无匹的魔息，他才得到一丝喘息。

之后的草创历程，近乎顺风顺水，从前只能仰望的九洲八门，摧枯拉朽般崩塌。

旧师门泊月庭还没登他攻入，便跟明刑典堂、九离门一道灰飞烟灭。

其他七门更是不堪一击，连玉人宫那般古老仙门也沦落到仰魔尊鼻息。

一切顺心遂意，直到遇上了顾寒衣。

打从无道宫逃出后，这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身仙源，足以与他的魔息匹敌。

每次交锋，无不打得日月无光、山川失色。

只要他被顾寒衣耗住了，地下的傀儡大军就失了首脑，虽然声势浩大，但如同泥牛木马，稍微懂点法术的修士就能以一敌十。

顾寒衣也深知这一点，每次见了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招呼。

加上他擅长符箓，护身阵法金光闪闪，围成一道铜墙铁壁，任魔息怎样侵袭也不留一点痕迹。

站在阵眼中，看着他跳梁小丑般争斗，那人森然冷笑，“林少恩，我看你还是省点力气，投降算了，本仙君还能赏你个全尸。”

魔尊又气又怕，浑身发抖。

转世重来，他都记得那股浑身发冷的惧意。

“林怀恩。”清亮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怀恩汗毛倒竖，战战兢兢回头。前世寒意的来源一身白衫，外搭着湖蓝色鹤纹比甲，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去赏月，在这里干什么？”缓步上前，看了眼地上的元宝蜡烛，方才经过花厅，听到几个徒弟正议论这院子闹鬼，就过来看看，他这是……祭奠？

林怀恩擦擦眼角，按下惊惧狂跳的心，“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他一脸不作伪的哀戚，顾寒衣沉默了。

中秋团圆夜，别人都喝酒取乐，这少年却是睹乐景伤怀，心头一软，“跟我一起吃饭去。”

还没从惊悚感中醒过来，兀的听到邀请，林怀恩赶忙推辞，“不、不用了吧……”他还有只鸭子放在房里等着吃。

顾寒衣根本不听他说话，转身就走。

无奈，他只得跟上。

到了掌门内庭，庭院中栽着几株苍劲的古松，花圃里种着些梅树、龙葵，古朴素雅。

进了三道内门，露天花厅中搭了几张桌子，掌门父女，内门执教的数位仙君、执事长老、后厅堂主、管事们一干人，加上内门最年长受宠的师兄师姐，齐齐聚于一堂。

除掌门、几位前辈长老外，剩下的人见到顾寒衣进门，忙起身行礼，又看到他身后跟着林怀恩，交互的眼神中流露几分讶异。

林怀恩低着头，走到顾寒衣指给他的位置。

席间几位同门，看着都有些眼熟。

扫视了一圈，不少是前世御驾亲征时在他手上过了几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