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魔阵中,魔修见到他吞噬掉了恪幽君,纷纷四散而逃,除了一把千金骨,压根就没给他什么助力。
孤身一人,被各路仙门追杀,躲到了幽冥洲藏尸岭。
他在那里潜心蛰伏了三四年,想出一个二桃杀三士的法子:在玄音观与青衣教属地交界处散布张天陵宝船下落,引得两大仙门明争暗斗,又浑水摸鱼,趁机杀了几个高门修士炼制肉傀儡,让两家闹得更不可开交。
他早料到慈悲寺会出来主持公道、和稀泥,提前带着肉傀儡们躲进了大雄宝殿的佛像后面,趁着三方讲和的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杀得起劲时,竟还有不死心的蠢货问他宝船的下落,林怀恩黑衣长袍,旋舞腾空,踢碎了那人的猪脑子,“宝船?哪儿来的什么宝船?可笑你们为了虚无缥缈的仙家秘宝葬送了万年基业,从此以后,幽冥、拢芳、北雍以后尽归于魔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此三洲为龙兴之地,他步步筹谋、苦心经营,殚精竭虑了三四年,彻底将八大仙门一一降服,成就了天下大统的帝王基业!
在入魔之前,他的人生步步艰险,时乖命舛,哪儿像顾寒衣,出生仙门,备受尊宠,骄纵任性、得陇望蜀。
前世,他已经让步得够多了,甚至打算重造一座离照门还给他,这人就是不肯甘休,非要杀得他走投无路。
踏进纵横镜时,心头的恨意比入魔那天也少不了多少,就算眼前睡得无知无觉的人施舍给了他一点小恩小惠,也不足以弥平二人之间的血债。
浅吟一声,床上人悠悠睁开双眼。
林怀恩僵在了原地——该不会被他吻醒了吧?
“师尊……”战战兢兢的,随时预备着跪地求饶。
半阖的乌眸水光潋滟,顾寒衣扫了他一眼,眉头皱起,“不听话……”
口齿含糊,他还没完全醒。
幸好!林怀恩松了口气,忍不住接话,“弟子又是哪里违背师尊了?”
顾寒衣的视线停在他那身金丝云纹滚边的月白袍子上,这是离照门给内门弟子统一发的衣服,混在人堆里,一点也不显眼。
被勒令换身得体衣衫后,林怀恩就选了这件。
年前,他明明带着人去天衣坊做了三四套合身的新衣。
顾寒衣有些委屈,徒弟怎么不领情呢?
“你自己想!”他负气背过身去。
“……”喝醉了还这么不坦诚,真是奇了!
大着胆子,林怀恩双臂撑在他身侧,“徒儿驽钝,想不出来,求师尊赐教。”
离得越近,身上的香气越明显,又甜又腻,与顾寒衣本身的气质南辕北辙。
林怀恩习惯了这味道,没像之前那般心荡神驰。目光沿着蜿蜒乌发深入,衣衫散乱,半露着洁白的颈项,暖意融融,让他十分想舔一口。
顾寒衣回过头来,水汽蒸得瞳仁又黑又大,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给你买的新衣,怎么不穿?”
林怀恩一愣,原来是为这?
前几天跟林蜜儿下山时,他穿过一次。
整条街的人都往他身上打量,让魔尊毛骨悚然。
前世这样的教训太多,一旦鹤立鸡群,他就要遭罪。在没有魔息之前,林怀恩恨不得遛着墙根走,最好谁都不要注意到他。
换上这身,泯然于乌央乌央的离照弟子中,他才更安心。
唇角翘起,“这点小事,师尊也挂怀?”他半倚着床头靠下,端详顾寒衣醉酒的样子,不同于镜中人的恣意潇洒,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他小时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脑海中描摹出一个更加年幼的顾寒衣,颐指气使、趾高气扬,娇嫩小脸上满是傲气。
魔尊心痒不已。
顾寒衣眯起双眼,“哼!你根本不想拜我为师,是不是?”眼睑下微微发红,桃花瓣一般,透着股萎靡的艳丽。
林怀恩屏息凝神地欣赏,完全没在意他说什么。
顾寒衣越发不消停了,挣扎着起身,“我哪里比不上云淇师姐了?你去炼器,才是浪费天赋!”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师尊你快睡吧。”林怀恩敷衍着,把人往床上按。
顾寒衣撑着手臂,兀自冷笑,“我的符箓,是不是很有用?比你闷头苦修,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是。有用,非常有用,徒儿叩谢师尊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