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难？”江静尘手指一动，搬来一块玉佩递给他，“我已去过数次，内中并无什么凶险，对高徒来说易如反掌。”

深夜，顾寒衣回到房中，先去侧厢瞧林怀恩。

他果然没睡，拿着卷道书苦读，见他来了，忙站起身。

顾寒衣坐下，敲了敲桌板，“前几天光顾着骂你，忘了正事，把你的水灵傀儡召来，试着清理体内炎气。”

被他教训了几天，林怀恩已不敢造次，勉强接受了幻形后的小玉人。

从额间跃下，小傀儡额间一抹火焰印记，身穿青色缎衣，神气活现地叉腰蹬腿，连表情都跟顾寒衣像了七八分。

蹭了蹭顾寒衣的掌心，玉坠腾的一声，化成水雾罩在林怀恩身上。

水系灵力清洗了他全身炎气，指间、额头的红痕逐渐消散，顾寒衣带着醉意的双眼发亮，“太好了！以后就不怕你走火入魔了！”

见他开怀，林怀恩也松下一口气，盯着笑颜发痴。水灵傀儡也就算了，剩下的三形，他一定要讨顾寒衣佩戴的物件来炼化！

聊了几句，顾寒衣说起带他去大如秘境炼心一事。

林怀恩敏锐道，“师尊，你跟江堂主做了什么交易？”灵境试炼，机会难得，顾寒衣肯定是花了大价钱。

“帮了个小忙而已。”

才不是“小忙”，林怀恩腹诽，这些天来，师尊灵力消耗得太过，连身形都瘦了些。

想起那粒小得不同寻常的金丹，林怀恩很不是滋味，“师尊，既然您教了我怎么吸纳水灵，不如以后就让我来修炼，再传导给你……”

“咳咳……”满口茶喷了出来，诧异地盯着徒弟。

见他一脸真诚，顾寒衣有些心虚——果然该教的东西还是不能跳过。

徒弟提议的这法子，只适用于一种情形：双修。

“你快睡吧，过两天咱们就动身。”

呆了两三天，顾寒衣前去请辞，宁执修也在前庭，与江静尘对坐饮茶。

见到他，林怀恩愣了一愣。这人脸上还没有炉鼎纹，他狐疑地瞄了对面一眼。亏江静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私底下行事不堪。遥想前世，即便顾寒衣与他为敌，露滴牡丹纹也刺在了不见人的地方。

出了院门，两头高大神骏的??疏，头顶生着粗粝的巨角，蹬着蹄子，不耐烦地嘶鸣，身后拖着的轿厢通身镶嵌玉石珠宝，华贵非常。

林怀恩两眼发亮，迫不及待登车，“师尊，我先上去了！”

车内，足有一个普通庭院大小，陈设俨然，床榻、桌椅、矮几、书架一应俱全，后缀着一方小院，还备了一方灵池，比归云斋后堂的略小些。

林怀恩目瞪口呆，如此繁复的洞天符咒，仅供出行舒适，江阴堂果然奢华！

望着那两头??疏，顾寒衣头皮发麻，这异兽需得用虎豹饲养，麻烦得不得了，赶紧推辞谢绝。

江静尘掏出一个褡裢，“顾仙君不用烦心，这畜生已经驯化过了。不坐车时，只需连它们放到袋中，内中有供它们生息的境界和丹药。”

不等他推脱，林怀恩一把接过道谢。

“少年人，自然喜欢这稀奇古怪之物，令徒为了咱们的事，受了些搅扰，本就应当赔他的。”宁执修也在一旁劝道。

师徒俩最终还是上了宝车，朝西方驶去。

坐在车厢里，前魔尊东摸摸、西瞧瞧，惊叹不已。

江阴堂如此物宝天华，当初只是草草淹了，太划不来！

顾寒衣坐在榻上看书，懒懒道，“好玩吗？”

林怀恩拼命点头，伏到他身边，“师尊，怎么他们就有这么多好东西，咱们出行就只是御剑？又累又冷。”

嘴角含笑，拿书敲了徒弟一记，“你见识涨多了，人也虚荣贪懒了起来，江阴堂这地方，不以修仙为第一要务，学了道法，也尽使在这些奇淫巧技上，与离照自然不同。”

林怀恩想了想，江阴堂虽兼着两洲，但云泽与西陵，都不是灵气充裕之地，反倒因为多雨、多沼泽、多山林、多奇石，而遍生毒瘴，十分不利于修行。

“听说江阴堂数万年来，也就出过两名真仙，”顺着师尊的话头聊天，“其中一位还是仙家历情劫时带上去的道侣，算起来，正经只飞升过一位。”

顾寒衣嗤笑，“谈起这些野史杂谈，倒是起劲儿。”

林怀恩不敢吭声，前世为了攻下江阴堂，他把云泽西陵二洲的地形、沿革相关书籍攻读了个遍，才想出水淹的法子来。

顾寒衣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安抚道，“我年轻时，也爱看些诗词、话本、杂谈之类的闲书，看得多了，总是千篇一律，没意思得很，还不如用心在正道上。”

林怀恩一怔，想起在顾寒衣床上翻到的诗集，他明明到现在也好风雅，怎么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来？莫不是要端着师长的架子？

他有些好笑，瞧了瞧顾寒衣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柔声哄道，“嗯，好，徒儿也少看些，用心在正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