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我听说你正在变卖名下的产业,为什么?”阿凛今天之所以情绪跌入谷底并不是因为家族生意的难题,她知道生意起起落落是必然,串通出卖亦是常态,阿凛有时会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但却不会过于深陷其中,阿凛现在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乌小寒为什么要连这么大的事都要对她有所隐瞒,她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件事。
“青城有阵子算命风靡一时,乌家的人曾经一起去找青城最厉害命理师去算命,你猜怎么着,那位命理师不给我们乌家的人算命,即使我承诺给对方很多钱,对方依旧不肯,阿凛,你一定知道对方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对吗?”乌小寒决意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向阿凛摊牌。
“对方或许只是觉得你们乌家的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惹。”阿凛已然明白了乌小寒想表达的意思,但是却并不想顺着乌小寒的意思附和,如果阿凛也轻易对此表示认同,乌小寒恐怕会更加想不开。
“何止青城,我们还特地去找了陆城、恒城、海都的知名命理师,全部都是同一个结果,所有顶级命理师都拒绝给乌家的人算命。”乌小寒目光之中流露出一股浓重的绝望。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开始变卖自己的产业,我认为太离谱了。”阿凛认为乌小涵的行为实在过于草率,欠缺考虑。
“阿凛,这并不离谱,我一开始也不信,但是我们乌家的人前前后后遭受了不下几十次拒绝,后来我在圣彼得堡拜访了一个举世闻名的通灵者,她告诉我,她看不到我三十岁以后的人生,她不到乌小江三十五岁以后的人生,她看不到我父母六十岁以后的人生,她没有必要撒这种弥天大谎来骗我。
阿凛,现在除去小匪,我的父母和乌小江都已经死去,我不得不替那一天早做打算,否则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产业还不知道便宜了乌家那群八竿子打不着的饿狼。
阿凛,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吗?我是一个没有以后的人,我会将变卖产业的钱全部留给小匪,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这笔钱一直到小斐二十五岁之前,如果她也很不幸地和我一样是个短命鬼,你若不嫌弃,这笔钱也可以给你们白家用来锦上添花。“乌小寒如同交代后事一般同阿凛讲述她接下来的一系列打算。
“我不相信那些,你名下的产业时候变现了也好,你今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我。”阿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乌小寒。
“我等不到细水长流,但是可以把今后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你。”乌小寒放下手中的酒杯对阿凛承诺。
阿凛绞尽脑汁也搜寻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解除乌小寒心结的说法,她无法对乌小寒说你应该做一个唯物主义者,你不应该相信这种歪理邪说,那样太过官方,太过疏离,太过轻视她的人生过早得到断言的痛苦,阿凛无法对乌小寒的痛苦视而不见。
阿凛有一件深埋在心底许久的事情没有如实告诉乌小寒,她们有一次分别被当地的朋友邀请参加西式派对,那天酒过三巡女主人宣布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那是一名来自莫斯科的通灵者,名叫索尔涅奇娜。男主人称之为Мастер(大师),女主人称之为Провидица(女先知),当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可以前往顶楼自愿接受长达十分钟左右的咨询,宾客只需提供一件物品便可以随心所欲地提问。
阿凛原本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并不想过于深入了解,她见乌小寒前往那间专门为索尔涅奇娜准备的顶楼房间便也带着几分随后前往。阿凛将乌小寒的袖扣交给了索尔涅奇娜,索尔涅奇娜对乌小寒讲出一句预言,女士,这对袖扣的主人是个没有明天之人,那天阿凛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就离开那个位于顶楼的神秘房间。
“小寒,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有一次受邀去参加德米特里的聚会,她的妻子当天邀请了一位名叫索尔涅奇娜的通灵者,我想知道那天索尔涅奇娜都对你说了些什么?”阿凛沉默良久之后转过头坐在床边吸烟的乌小寒。
“那天我把你的手表交给了索尔涅奇娜,索尔涅奇娜对我讲,我的孩子,你只能护送心爱的她走一段路,她是人生是一出完整的日出到日暮,你却注定一辈子只能见到天边的朝阳。
你心爱的人是涟漪,是烛火,是细雨,是微风,你的未来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是死水,是凋零,是静止。她的涟漪不久之后将再无法搅动你这一滩失去流动的死水,她烛火不久之后将再也无法照亮你的暗夜,她的细雨不久之后将用一辈子来冲刷你的凋零,她的微风不久之后将再也无法撼动你永恒的静止。”乌小寒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索尔涅奇娜那段充满诗意与死寂的冰冷预言。
乌小寒经过那一次对自己只能见到天边朝阳的命运更加确信不疑,她是一根注定要提早燃尽的蜡烛,所以才要趁着自己年轻的时候不择手段地拼命将一切烙印上自己的名字,乌小寒庆幸这辈子可以遇到阿凛,庆幸这辈子可以体验到人间最为奢侈的爱情,她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甘,然而不甘也没有任何用,她在命运面前只是一只以激昂姿态被狼狈包裹在粘稠琥珀之中的虫豸,除去爱人阿凛之外,世间再也无人记得她的不甘,她的呐喊,她的抗争,她的热血,她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