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资格擅自决定吗？”阿凛颇为严厉地反问。

“我没有。”乌小匪在电话点头吸了下鼻子。

“那你明天开始每天来我办公室对着阿绵的相片罚站，每天一个小时，我说什么时候结束才可以结束，或许一个月，或许一年，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我不想给你个痛快，那样太过便宜你，你有异议吗？”阿凛试图让乌小匪意识到一了百了是一种逃避。

“我没有异议，阿凛姐姐。”乌小匪言毕将手中的那捆麻绳与农药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她也觉得这样痛快的死法太便宜自己，她也觉得自己应当承受来自阿凛姐姐的惩罚。

阿凛不得不通过这种很是白家的做法来延续乌小匪随时可能会自行终结的生命，她不想身边的人就这样接二连三的死去。那只每天乖乖站在阿绵相片之前反省的小乌鸦罚站时总是喜欢微微皱眉抿起嘴角，乌小寒每每认真思考的时候的就是这样一副旁人勿近的表情。

阿凛有时工作累了便会抬起头看看她，如果小乌鸦感受她的注视，她便会呵斥小乌鸦双手放好，肩膀打开，后背挺直……很奇怪，那只小乌鸦的存在不知从何时开始也成为了阿凛的心理支撑，每当看到那只小乌鸦在办公室出现，亦或是仅仅感觉到她站在一旁的细长身影，阿凛都会觉得无比安心，安心到犹如乌小寒从未离开依然存在。

阿凛几个月前去了一次乌小匪位于老城区的车库出租屋，乌小匪的房间依旧上锁，旁边那间倒是新搬来了一个名叫阿香老人，阿香是原来居住在这个房间阿婆的老姐妹，她们经常一起排队领鸡蛋、塑料盆，一起捡垃圾，一起去抢超市里处理掉的过期食品。

“奶奶，乌提很久没有回来了吗？”阿凛问趁着中午坐在门口晒太阳的阿香奶奶。

“乌提又出海啦，她喜欢出海，她说海浪就像是摇篮，乌提上次回来给我买了冰箱和电视，等这次回来说带我去买电暖器和电热毯。瞧瞧，我给她攒了好多宝贝。”阿香奶奶领阿凛去看她攒在铁皮饼干盒里的快餐店优惠券，摞放在墙角的几箱过期啤酒，临期方便面，还有一些口香糖、奶片、辣条、巧克力、虾条之类的零食。

“谢谢您宠爱她。”阿凛没来都没有料到乌小匪竟然通过这种方式间接地得到了家庭温暖，那一刻习惯了尔虞我诈的阿凛内心感到温暖而又熨贴。

“哪里，哪里，她对我好，我对她好，爱这玩意儿都是相互的嘛。”阿香奶奶笑眯眯地在留给乌小匪的零食里抓了一把送给阿凛。

阿凛隔天差人帮阿香奶奶置办了冬季取暖使用的一系列物品，乌小匪一周之后在狭窄的船舱铺位里连上卫星网络给阿凛发了一条信息：谢谢阿凛姐姐帮忙罩着我的小弟阿香。阿凛回复乌小匪：调皮！注意安全，早日归来！

青城火车站钟楼上的三根指针每天在十二点刻度准时重合，阿凛今年秋天又在阿绵的墓碑前与乌小匪相遇，阿凛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乌小匪依旧是穿着一袭如墨般浓稠的黑衣，她两鬓的白发又多了些，她的手掌上布满了裂纹与厚厚一层老茧，与她年轻的面庞是那样不相称。

那只小乌鸦走起路来依旧是那种撒野似的步态，缩着脖子，耸着肩膀，脚步一高一低，“гляньнатунаглуювысокомернуюмаленькуюворону。”阿凛看着乌小匪走到自己身前忍不住发出十几年前的那句感叹，乌小匪听到那句俄语愣怔一下随后露出一种仿若得到奖赏孩子气的笑容。

“久违了，我的小乌鸦。“阿凛取下墨镜。

“久违了，我的阿凛姐姐。”乌小匪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