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望开着车一直追在那辆公交车后面,死盯着每一站下车的人。
吴即很聪明,在人流量最高的客运站下了车,那里人来人往,人群大包小包的挤在站台上都是来乘车的。吴望看不清吴即下车后往哪个方向跑了。
他将车停在客运站前的停车场,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赵峥,派人盯着学校周边,如果他回学校了就给我报告。还有,把之前他驻唱的酒吧定位发给我。”
手机即刻就嗡嗡震动一声,吴望拉开一看,是赵峥发来的定位信息。
赵峥在那边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吴望想了一下问:“他现在住哪?我给他买的那栋吗?”
“没有。他的住址没变过。”赵峥回复。
“好。没事了。”吴望将电话挂断,摸出口袋里的一把钥匙怔愣了一会儿。
在车站前盯了好一会儿,人群里都没再见着穿着校服的人。吴望将钥匙扔回口袋,驱车离开了。
家跟前的建筑和他走之前没太大的区别,对面上下层的商铺,那家刘记馄饨还在开。他们住的那个小区也没太大变化,只比 6 年前又添了一层灰扑扑的陈旧感。只有家门口那条坑坑洼洼,以前全是大坑小坑,一有车过去就尘土飞扬的土路已经变成宽敞平坦的柏油马路。
6 年未归,吴望仍旧能闭着眼找到回家的路。
走到单元门口,楼前停了一辆货拉拉,有人从楼道里搬着家具出来。吴望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人都出来了才进去。他长得太高,再进老旧的楼体已经要低头。
他一路上到四楼,习惯性地拍了拍楼侧面的感应灯。吴即怕黑,吴望以前总要先他一个身位去把灯按开。
安着感应灯的那侧住户的门突然开了。
“已经翻修了,楼道灯是声控的了。”
“张阿姨。”吴望看着探出头的人说。
“小即?不对,小望?”
那人从门里站出来,双手有些激动地箍着吴望的双臂。吴望没动,任她上上下下摸了一道,然后又退后几步上下看着他感慨道:“已经长这么大这么高了,走之前还只和我差不多高呢。”
“回来接小即的吧?准备接他去哪啊?”
吴望点了点头:“我接他回北京,我在那里买了房子,学校也在联系了。这几年麻烦您了,多亏您帮着照看。”
“哎呀不麻烦,你说当初那么小一个孩子,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多可怜。哎呦你都不知道,你刚走哪一阵子,你家里电费用光了,小孩子哪里知道去哪交电费嘛,又怕黑,吓得连家都不敢回,就坐在过道里一直按这个灯。晚上着了凉,发了高烧,睡觉的时候一直哭着找你呢。”
吴望沉默着,心口酸涩地闷着。
“你回来就好,我刚好要搬家了,没办法再继续照顾那孩子。”她说着扶着楼梯往楼下走,“你回来小即肯定高兴坏了。”
吴望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定在那道门前,有些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钥匙,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抵在锁孔上。
他手腕稍稍一用力,钥匙就顺利地送进去了,他再试探着往左边用力一拧,门锁应声而开。
吴望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尘封的过往就猝不及防地跟着门缓缓推开展露在他眼前。
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没太大的变动,就好像他是穿越回来的,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年幼的兄弟牵着手放学回来,钟雁坐在沙发上追当下流行的电视剧,做好的饭菜摆在餐桌上。
仿佛关于这里的记忆根本没有断层过,没有他不辞而别的那 6 年。
门口只摆了一双孤零零的拖鞋,大概是出门太过匆忙,来不及摆正,两只鞋子歪七扭八地横在门口。吴望拉开鞋柜,钟雁的拖鞋和他幼时的拖鞋还静静地依靠着摆在最上一层,方便拿取。
北方风沙大,东西放久了总会落灰。那两双还是胶质拖鞋,最爱吸灰,但是却干干净净的。
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卫生间里的小板凳一直都在。洗脸池旁边的架子上挨着搁着三块毛巾,一块卡通毛巾看得出来是最近新换的,还半潮着的。其他两块老款式的毛巾板硬地挂在那,摸上去有些剌手,取下来是个已经成型的“U”。
他从卫生间出来,钟雁的房间房门大开,看进去也还是原样。
吴望转头盯着对面那扇合拢上的门。他缓慢踱步过去,站在门口,手轻轻地搭在把手上,犹豫着。
门锁突然滑脱,门吱呀一声荡开。
吴望盯着地板好半天才敢抬头往里看。
和 6 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上乱的和垃圾回收站一样,摆满了吴即高中买的练习册和辅导书。
旁边就是书架却空荡荡的没放几本书。
书架上唯一摆着的东西上还盖着一层白布防尘,底下隐隐约约露出书本的一角。
吴望小心翼翼地捏着白布撩起来,书背全靠着墙,反倒是书芯朝外。书芯上是自己的名字。这是他的习惯,一发书第一件事是在书芯上写名字。
这些全是他留下来的书和用过的练习本。
吴望将手默默地收回来,转身准备出门,余光又瞥到那张床上。
床上乱糟糟的,被子也没叠。以前床上总是挨着的两个枕头现在只剩一个孤零零地躺在那。
吴望拎起那只落单的枕头将脸埋进去。大概吴即昨晚洗过澡,上面一股洗发水的味道。
他放回去的时候发现被子鼓鼓囊囊地突出来一块。吴望一拉开被子发现底下是一坨衣服堆在一起。
吴望叹了口气准备将那衣冠冢顺手给他扔到洗衣机里去。
吴望揪着衣服的一角拉过来发现有点不对劲。只有一件衣服,是吴即高中的夏季校服,只是里面裹着什么东西,一提起来,一个软白的枕头就从衣摆下面掉出来。
吴望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又把枕头放回原位。
学校那边没有消息,但是他晚上总是要回家的。吴望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发现里面几乎全是速食,旁边的调料盒子一打开发现搁着的不知道是猫粮还是狗粮。
吴望也不指望能在这个家其他地方能找到做饭的材料,干脆出门自己开车去最近的超市挑了点菜回来。
一通忙碌过后,吴即把那三菜一汤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手机在大衣口里搁在一起放在沙发上,此时又在嗡嗡作响,吴望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小吴总,您弟弟现在在那家酒吧。”赵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