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一楼办完了出院手续,吴即捏着那张出院证明爱不释手,对着顶灯翻来覆去地看。
扫过姓名那一栏时发现仍旧是编号,吴即情绪的波动匆匆带过,只觉得无伤大雅。
邹则源也不催他,就站在他旁边耐心地等他,见他高兴,邹则源也跟着眼底隐含笑意。
吴即看够了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话音一时卡壳在嘴边。邹则源的视线丝毫不避讳,直勾勾地挂在他身上,温声问:“怎么了?”
吴即不自然地挪开眼说:“你不是还要拿病历吗?走吧”
邹则源“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辗转到病案室前。
邹则源去领号,刚要将身份证贴上去,却被吴即横插一手,右手稳稳地挡住读卡区:“你要我的病历干什么?”
邹则源极其熟练地给出答案:“吴升平要我带过去,你也知道病历需要本人来取吧。”
对于他的解释,吴即反应极快,一针见血地戳出来:“你的意思是他能不顾及我的意愿把我关在这,但是却像个君子一样得到我的首肯要我的病历是吗?”
吴即的眼睛紧抓着他,捕捉他的情绪流动。但邹则源的情绪不动如山,瞳孔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沉积了多少多久,他的眼睛才能黑得那样密不透光。
邹则源静静地看着他:“他不想留给许润任何把柄。”
囚禁亲子这件事传出去对吴升平形象的损毁程度不言而喻,如果让许润手握这项把柄,她大可以越过自己直接同吴升平谈判,而架空自己的所有权利任其宰割。
夫妻多年,两人再熟悉不过彼此,除了吴升平自己,再没有任何砝码上称能压过利益。
“走吧。”吴即说。
邹则源应声跟上去。
夜里人不多,下一个就叫到他们的号码。
“我们要调取病历原件。”邹则源掏出一张身份证送入窗口,隔挡在玻璃后的医生接过东西贴在读卡器上,轻轻“滴”过一声后医生看着电脑上的信息界面又看了一眼邹则源说:“原件吗?不是本人来取吗?这个需要吴……”
“他在的。”邹则源打断医生的话,将身后的吴即推到面前。医生又问了他一遍,吴即点头:“我确认要取原件。”
两人顺利拿到了病历,吴即还没过手立在一旁看着邹则源迅速将东西扫进档案袋里匆匆封起来。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邹则源解锁看了一眼。
林同风:在停车场等你。
两人一路步行至停车场,吴即习惯性绕到后排,邹则源故技重施,只不过这次是锁了后排的门。
吴即的视线擦过车顶看向斜前面的人,邹则源手搭在主驾驶拉开的车门上看着他说:“坐副驾驶吧,太久不坐车怕你晕车。”
其实坐哪里对吴即来说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尽快脱离这里,依言坐上去。
“我们去哪?”吴即坐上车偏头问他。
邹则源转头看他一眼,侧身径直压过来,一手撑在他身边。吴即下意识去躲但身后就是椅背他避无可避,只能绷直身体尽量紧紧贴合着椅背同他拉开一丝似有若无的距离。
原来是去帮他拉安全带。
吴即刚要松一口气,偏偏邹则源在半道上转头回答他:“回家。”
他猛然转头,距离又骤然拉近,近到邹则源能清晰地看见他漆黑的瞳仁因自己遮住光线而放大一圈,吴即死死缩靠在椅背上,一手撑在他胸膛上向后推一手不知道怎么地就捂住他的口鼻。
“要我做吻手礼吗?”邹则源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出来。
吴即没太听清,只觉得掌心突然传来软软的触觉,他顿时又吓得被火苗燎过似的撇开手,嘴里支支吾吾的:“你,你你别靠,靠这么近!”
他的掌心又软又暖,像小动物的爪垫。
邹则源眉眼一弯迅速将他的安全带插好,心满意足地折身回到自己座椅上,露出一副逗弄到他得逞狡黠的笑意。
车子原路返回,从刚才进来的小门出去,一路上畅通无阻。
外面路黑,车里的顶灯一直开着,吴即偏头看着窗外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的局促和尴尬中恢复过来。
漂泊不定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车后视镜,医院楼顶的发光灯牌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化作树影依稀漏出的点点霓虹灯光。
“后面怎么有辆车跟着……”吴即皱眉道。
邹则源看了一眼说:“是和我一起来的人,没事。”
吴即松了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前方。
身后和铜墙铁壁的囚禁的界限已然划清,眼前的道路绵延至天际,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路上飞驰,他们仍旧行驶在深夜里,但他们在开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