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们干什么？”林同风说。

“那你怎么带着猫回去？你开车了吗？”邹则源问。

林同风摆摆手说：“我说了我新事务所离这不远，我把它带回去又不难。”

“太谢谢你了！”那人深谢地望着林同风，一边小跑着一边回头挥手同他们道谢“有人收养它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回去加班，谢谢你们！”

几人同他挥手，邹则源终于从回忆的沼泽地里脱身，长舒了一口气：“行。那我们先……”

“等一下。作为报答，我要你去替我帮我参考一下我新事务所的装修风格。”林同风说。

“要不然换个时间，现在太晚，我要带他回家……”邹则源看在他刚才挺身而出的份上，连带着对他的语气都好了不少。

吴即抱着小猫对他摇头：“我还不想回家。”

“那就说定了，跟我走吧。”林同风说着抬腿走到二人前面。

邹则源寡不敌众，只好和吴即两个人并排走在他身后。看着怀里安静蜷缩着的小黑猫，吴即终于放心下来。

“你不是讨厌猫猫狗狗吗？”吴即心情不错，主动挑起话头，邹则源“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要养一只猫？是叔叔阿姨养的吗？”吴即觉得他奇怪。

邹则源低头看了他怀里的小猫说：“是朋友寄养在我这里的猫。”

林同风在前面听到两人谈话，转头插了句嘴：“不说我都忘了，邹则源那只猫和这只猫还挺像。”

“真的吗？”吴即追问。

“不信你问他要照片看呗。”

吴即旋即转头期待地看向他，邹则源只好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许久才找出来拿到他面前。

通体墨黑，双瞳碧绿，几乎和怀里的这只小猫一模一样。

“好漂亮，你把它养在哪里？我从来没见过它，我想见见它。”吴即问。

邹则源收起手机说：“不行。它现在已经 9 岁了，身体一直不大好，一直在医院精心养着，不方便见人。”

吴即失落地“哦”了一声，随即又抬头问：“那你朋友什么时候来接它？”

邹则源垂眸沉默半晌，然后偏头看向吴即和他怀里的小黑猫，邹则源瞳仁中那潭死水被回忆搅得汹涌。两相对视恍若回到当年，而当时只道是寻常。

“还不知道，也许等他想起来了，就来接了吧。”

而对于吴即后面的打抱不平，邹则源都只付之一笑。

只叹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事务所确实离公园很近，几人乘着电梯一路上到 48 楼。

事务所还在装修，只有简陋的几盏照明的灯。

林同风领着吴即推开一间办公室的玻璃门说：“这里是我办公室，里面有沙发，你先在这休息吧。我带他去看看。”

吴即说好，抬腿踏进去。

他装了一整面的落地窗，在 48 楼，几乎能将夜景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高楼，如同星点一般密集的灯。

“怎么样，景色是不是很漂亮。”林同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然后脚步声停到他身边。

“你看。”林同风抬手指向一个广场，“这里是我们刚才去的公园。”

现在正是晚高峰，公路被车流连成一条灯带，四通八达地交错着，从 48 楼看下去如同捻出的一缕缕金线。

“我们刚才就是从这条路出来。”

他的指尖顺着那条路在玻璃上画出一条弧线，超过他们的位置，落在他们身处建筑左前方，他轻轻点着那个仅仅漏出冰山一角的建筑:“怎么样？是不是很近？”

等他看清那个楼顶那个猩红的十字标志，吴即瞳孔骤然紧缩，心猛地一坠，脚下如同被抽空从 48 楼直落下去。

那是他设计要接近住有许询宁的那家医院！

半轮残阳没入天边，将他脸上的血色尽数带走，仿佛他的身体才是挡风的玻璃，高空彻骨的寒意钻进骨缝。

这已经不是“他到底还知道多少”的问题了，而根本就是“他让自己知道了多少”

天色暗下去，灯在玻璃上照出两人的倒影，吴即又看见他那双微眯的眼睛和唇角勾起的凉薄笑意，如同成功收网的猎人。

有人扣了扣门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林先生是哪位？”

“是我。”林同风应声，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抬腿走过去，擦过吴即的时候，轻飘飘地开口:“你的动作太慢了。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林先生，这是您定的白菊。”那人将花递给林同风，临走前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您节哀。”

白菊半开着，花瓣还滴着水，除了淡淡的花香，甚至还能闻得到根茎刚剪开的那股清香。

邹则源站在门口，看到他迎面而来那一袭黑衣中夺目的白菊，连忙垂眸偏头避开，紧抿着嘴唇缄默不言。

已经一年了。

距离出事，已经整整一年了。

京郊公墓。

晚上没什么人来，林同风抱着那束白菊从大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空空荡荡墓园里那个突兀的人影。

林同风无声地走过去，将白菊递到他怀里。

他弯腰，将那束白菊轻轻放在那座干干净净的石碑前。

他肃立在夕阳秋风落叶里，从头到脚淌着一流黑色，肩头挂着几片枯叶，活像一座落灰的墓碑。他将额头同照片上的少年相抵，那张略带着些许憔悴的苍白的脸如同缀在墓碑最中间用来祭奠的白花，两行挽联自他眼中垂下。

“哥哥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