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细的一道银线。季夏盯着那道线,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季家三口在温暖的水里笑着招手,他想跳进去,脚却钉在原地——他怕那温暖是假的,更怕自己一旦沉溺,哪天这份好突然消失,他连退回去的地方都没有。夜色吞没少年人的心事,星空之下回忆片片闪过......
那年初夏,季夏刚到季家那段时间,餐馆总忙到月上中天。他捧着热乎乎的白粥坐在后厨角落,听前厅传来季然清脆的笑——苏慧兰正把刚炸好的糖糕递到季然手里,油纸袋上还冒着热气。
“慢点儿吃,刚出锅烫。”苏慧兰的声音裹着暖意,季夏下意识把粥碗往阴影里挪了挪。他来季家半个月,从没主动要过东西,连苏慧兰塞给他的煮鸡蛋,都要等季然先拿了,他才敢接。
“哥,你也吃!”季然突然举着糖糕冲进来,油纸袋上的糖霜蹭了他指尖。季夏抬头时,正撞见季然眼里的光,像后厨窗棂漏进来的夕阳,亮得晃眼。他攥紧手里的粥勺,指甲掐进掌心——这糖糕是季然的,是这个家本该就有的东西,自己凭什么要?
“不要。”他把脸埋进粥碗,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季然愣了愣,把糖糕往他碗沿放:“可妈说……”
“说了不要!”季夏猛地抬头,粥碗晃出几滴粥,溅在季然手背上。季然“嘶”了一声,却没收回手,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季夏,只是小声说:“哥,这个甜,你尝尝嘛。”
季夏看着那枚金黄的糖糕,喉结滚了滚。他模模糊糊的想起以前在老家,奶奶也给过他这样的糖糕,可后来奶奶走了,甜也就跟着没了。他突然觉得季然好像裹着糖衣的刺,扎得他心口发疼——凭什么季然生来就有热饭热菜,有父母疼,连递过来的糖糕,都带着他这辈子都抓不住的暖?
他一把推开季然的手,糖糕掉在地上,滚出几道油印。“我不吃你的东西。”他说完就往柴房躲,没看见季然蹲在地上,捡起沾了灰的糖糕,眼圈红得像后厨腌着的小番茄。
后来只记得苏慧兰一手抱着一个,两边哄......
月光像被揉碎的薄纱,洒在季夏房间的地板上。他坐在床沿,垂着的手轻轻抬起来,指尖在月光里虚虚抓了两下,什么都没碰到——就像这个住了五年的家,苏慧兰递来的热汤、季建国拍他肩的力道,还有季然总塞过来的糖糕,明明都暖得真切,可他伸手去碰时,总觉得隔着层看不见的雾,攥不紧,也留不住。
后半夜他是在地上蜷着睡的,铺了层薄毯,却还是被凌晨的凉气浸得骨头发僵。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窗棂,金刺刺的光落在他眼皮上,季夏猛地睁开眼,瞳孔缩了缩——窗外的老槐树影晃在墙上,像极了老家土屋墙上的裂纹,他恍惚了两秒,才想起这是季家的房间。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脖子咔嗒响了一声,揉着酸痛的颈侧时,指尖摸到了地上皱巴巴的薄毯。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子边角叠得方方正正,那是他昨晚特意整理的。
换好校服,灰蓝色的布料贴在身上,季夏走到门边,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门外就传来敲门声,轻得像怕惊着什么,紧接着是季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哥,起来了吗?我……我煮了点粥。”
季夏的手指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在门把手上搓了两下,粗糙的金属纹路蹭过皮肤,有点痒。他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门口的季然穿着松垮的家居服,头发还翘着一撮,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粥的热气氤氲在他脸旁,把他的眼睛熏得有点亮。兄弟俩对视的瞬间,空气突然静下来。季夏看着季然手里的碗,粥面还冒着细小的泡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尝尝看。”季夏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在季然面前,他总忍不住卸下那层“乖巧”的伪装——他不用刻意笑,不用把话憋在心里,连眼底藏不住的嫉妒和别扭,都能大大方方露出来。可他还是想不明白,季然怎么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不管他怎么冷脸相待,下次还是会带着他的笑脸,拿着热乎的东西找过来。
季然听见他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把碗往他手里递了递:“我放了点冰糖,你尝尝甜不甜。”季夏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缩了缩,心里却莫名暖了一块——只是那暖意很快又被不安盖过去,他盯着粥面,用勺子轻轻搅了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