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上连道白痕都没有,而云无忧已经拄着斧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知微鼓掌:“松鼠雇佣对人了。”
“你行你上。”云无忧把斧子一递。
“有啥难的。”知微接过斧子,想要举起。一只手捏不动,两只手一起上。
“哒”的一声,斧子头滑了下,砸到云无忧脚面。云无忧抱着脚,疼得边蹦跶边嗷嗷叫,间隙还不忘损上知微一句:“连松鼠都不稀得到你地方下单。”
知微刚要回嘴,就听到一个男声:“翠花,翠花,你在吗翠花?”一个肤色微黑的小伙,穿了身“的确良”裁的衣裳,正提着竹篮爬上来。
那小伙生得英气,剑眉星目,偏又有文化人的斯文样,在朴实的村民中极为出众,浑身上下弥漫着“我是男主”的气息。知微想要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假笑着狠拧了云无忧腰一把:“你官配来了。”
小伙这才注意到知微,抬眼对上知微澄澈如水的眸子,突然间红了脸,磕磕绊绊道:“翠花,这位女同志是你的同学吗?”
知微身材娇小,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像是会说话,看上去乖巧又甜美,在仙界大学时就有很多男仙问她要联系方式。只不过知微神经大条,男仙问她借饭卡,说明日请她吃饭聊表谢意,她直接来了句:“懒得出校,你给我灵石就成。”生生把还没开全的桃花掐断了。
当年云无忧还为此嘲笑过知微不解风情,但不知为什么,这次见到原书男主看着知微两眼放光的样子,云无忧本能的不爽。
这种不爽类似于自己小时候,喜欢的蛋糕被同学给看上了。云无忧没好气道:“朱建国同志,我没读过几年书,你是知道的。”
朱建国尴尬一笑,锲而不舍道:“那是你家亲戚了?”
“我家亲戚你都认得,你今天究竟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云无忧塞了他一句,心道你毁我一世清名不算,还要把我同事拖下水。不行,绝对要把知微跟他给隔开。
朱建国眼见着知微被云无忧挡在了身后,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从篮子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到了云无忧手上:“上次多亏了你给的五块钱,我才去城里新买了教辅资料。谢谢你啊,翠花。”
云无忧拿着鸡蛋摊着手等了一会儿,见朱建国没了下文,老实不客气开口道:“谢礼给了,还的钱呢?”
朱建国不由得愣了一愣:“你迟早得是我朱家的媳妇,还计较这些小钱干嘛。”
云无忧险些喘不上气,存粹被气的。既然是小钱,你还好意思拿下?既好色又贪财,他大爷的,他怎么就塑造了这么个人渣男主,活该他的文扑街。
云无忧见知微看自己的眼神中染上了同情,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从怀里摸出本泛黄的小本子,念起上面歪歪斜斜的圆珠笔字:“76年8月15日,为朱建国同志买新钢笔一支,共花费3块2毛5分;77年9月13日借朱建国同志2块5毛2分……”
这账本还是云无忧昨晚睡觉时从柴火堆里翻出来的,上面还写着诸如朱建国同志今天给我送了束野花之类的少女心事。云无忧本人对断袖分桃之类的毫无兴趣,本来想着找个理由说性情不和推了和朱建国的婚事。但见朱建国这副模样,他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共计21块5毛3分,还来。”云无忧“啪”的一声合上了账本。
知微插嘴提醒道:“是5分。”
“没事,我大方,给他抹个零。”云无忧挥手道。
眼看云无忧动了真格,朱建国低声哄道:“好啦,翠花,我晓得你不想让我和你朋友多说话,我以后离她远远的,好吧?谈钱多伤感情呐,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
云无忧想了半天,一拍脑袋,哦,对了,当初为了让自己编的无脑剧情有点逻辑,他给王翠花安排了出英雄救美来着。
说起来也俗套,王翠花被村里的小孩不小心撞入了河中,路过的朱建国问人借了根竹竿将她捞了上来。两人就此定亲。从此后,王翠花就做了根燃烧自我温暖朱家的蜡烛。
云无忧对做蜡烛半点兴趣都没有,恨不能直接回天庭把男主写死,深吸了一口气道:“也是哦。”
朱建国脸上露出笑意:“这才是我家好翠花。”
“你只还一半好了,剩下一半做咱俩的退亲礼。”
朱建国见哄了对方半日,对方反而拿起乔来了,也有些着恼,气冲冲丢下了句:“随你。”直接扭头走了。
走了两步,又转身夺回鸡蛋,瞪了云无忧一眼,这才重新下山。
云无忧低头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眼一脸惋惜的知微,郁闷道:“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想说我写的是哪门子狗血文。”
“不,我只想说,我俩现在该怎么干活?我安不回去了。”知微扬了扬手上光秃秃的一截木棒。
云无忧想起了家里的几位奇葩,脑仁越发疼了。
时间在两人的努力挣扎中匆匆划过,转眼间夕阳已经染红了河湾。两人废了姥姥劲还没能放倒一棵树,只能多捡些树枝凑合。知微又在里面塞了点枯叶子,好让竹篓看起来满些。
人拿着木棒,猪搂着斧子头,一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村。饿了一整日两人只觉看啥都有些重影。村长家的大黄狗见到云无忧眼冒绿光的模样,警惕得把缺了个口子的狗碗往自己怀里藏了藏。
云无忧到时已成了最后一个。村长如常让记分员检查了各人的工作情况。记分员在云无忧的竹篓前停下了脚步,蹙着眉扒拉了两下 低声跟村长说了句什么。
村长磕了下旱烟袋,皱眉道:“翠花啊,你要吃不消就和你爹妈打个商量,换个活干嘛!别拖累咱大队的劳动进度。今儿个看你也忙了一天的份上,给你记半个工分。”
云无忧垂着头要应下,周招娣不干了。她直接嚷嚷了开:“我家翠花没功劳也有苦劳,半个工分,糊弄谁呢?”
她一把夺过云无忧手上的竹篓往地上一倒,被按的不怎么实的树枝里头跌出只晕头转向的猪。围观的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这猪仔倒像是何婶子家丢的那只。”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看向云无忧。突然间,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王翠花,我家建国要跟你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