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泾阳正在写公式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他侧过头,冷冷地瞥了陈旭一眼,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告和不悦,声音压得低:“胡说什么呢。”
那语气里的严肃,让原本只是习惯性开玩笑的陈旭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开个玩笑嘛,阳哥你别这么严肃,早早弟弟这么乖,我夸他还不行吗?”
简泾阳没再理他,继续低头看卷子,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沈照棠隐约听到陈旭好像提到了自己,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们:“怎么了?”
“没什么。”简泾阳先一步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淡,“他题做完了,该走了。”
陈旭:“……”我题是做懂了,但也没说立刻走啊 他还想蹭顿饭呢!但在简泾阳明显“送客”的眼神下,陈旭只能委屈巴巴地收起卷子。
“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成吗?谢谢阳哥,早早弟弟再见,下次哥给你带好吃的!”
“陈旭哥再见。”沈照棠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礼貌地道别。
陈旭走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沈照棠继续看书,简泾阳也重新投入自己的习题。但方才陈旭那句玩笑话,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简泾阳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他不可避免看向做题的沈照棠,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感情早已生根发芽,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注视中,悄然长成了他心底一片不容忽视的绿荫。只是他一直用各种理由,将它小心翼翼地包裹、掩藏,不去触碰,不敢深想。
这个认知让简泾阳心头一震,随即涌上一阵陌生的慌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坐在地毯上的沈照棠。
少年看累了书,不知何时已经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笼在他身上,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暖气而泛着健康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轻浅。
简泾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忘记了手中的习题,心里那片刚刚被惊醒的绿荫,在阳光下疯狂地舒展开枝叶,藤蔓缠绕上心脏,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悸动。
沈照棠睡得不舒服,动了动,怀里抱着的厚书滑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似乎想捡书,又困得没力气,索性往旁边一歪,直接侧躺在了柔软的长毛地毯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又睡沉过去。
简泾阳看着他从坐着睡变成躺着睡,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他轻轻站起身,拿了毛毯披在沈照棠身上,蹲在一边看了他许久才回神弯腰捡起那本掉落的厚厚历史书,放在一旁。
他重新坐回到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坐下继续学习。书桌上,除了堆叠的习题册和试卷,还有几页空白的草稿纸。
简泾阳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习惯连沈照棠也不知道,每次他需要集中精神思考难题,或者心思有些烦乱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折纸飞机。
不是什么复杂的样式,就是最简单的那种,也许是折纸的过程能让他手指忙碌,大脑放空,往往折完一只,思路也就清晰了,或者心情就平静了。
此刻,他看着地毯上熟睡的沈照棠,心里涌动着那些刚刚明晰却无法言说的情感,纷乱如麻。他下意识地拿起手边一张空白的A4纸,手指仿佛有自己的记忆,开始熟练地折叠、压痕、翻折。
对折,展开,折角,翻转……他的动作流畅而安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毯上那个沉睡的身影。阳光移动,窗外的云影掠过,房间里只有沈照棠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简泾阳想了许久,直到将纸飞机轻轻放在书桌上时,他才恍然回神。
他刚才在想什么?不,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那个人,任由手指遵从习惯,一次又一次的偏爱放纵。
简泾阳的目光从纸飞机上移开,重新落回沈照棠身上。少年睡得正熟,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时间不算好,他喜欢这个人,这个秘密,只能如同这架刚刚折好的纸飞机,暂时只能安静地栖息在他的书桌上,他的心里。
简泾阳轻轻叹了口气,他重新拿起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习题上,只是眼角的余光,依然会不由自主地,瞥向地毯上那团小人还有书桌上那只静默的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