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
琴心别过脸,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两大一小,略有重合。
“是吗?”李恒冷笑道。“倘若有言语不礼,我定不饶他。”
“殿下多虑了,宸王只是将拾到的披风还给奴婢,并没有说别的话。”
地上那个稍高的影子点了点头,倏尔倾侧向旁边靠过来。琴心的心咚咚直跳,飞眸流转,才发现原来他是歪头去逗如意。
“哼,臭哥哥!”
如意翻了个白眼,棉花团似的小拳头狠锤到李恒的肩膀。接着拉起琴心扭头就走,把她一脸诧异的恒哥哥仍在了石阶上。
没过多一会,外面响起声声马蹄,车队轻摇慢晃地往山下行去。有了来时的经验,琴心特意服了一剂藿香水,身上也就没再觉得难受。
斜阳西下,山风正浓,吹得窗帏时开时闭。
琴心又一次看到那匹雪白的宝骏与她们的车并肩同行。墨色披风从马背上垂落下来,银绣流云伴风轻舞。
她现在知道那是李恒,所以回忆起自己做的梦,心里无端发虚。
幸亏梦境不会被人窥见,不然自己这会估计已经凉透了。一个卑微的小宫女,竟敢妄想乘着太子爷披风的流云飞上天,妥妥的大不敬之罪。
什么人物才能腾云驾雾啊?那不得是神君王母,瑶池仙女......最不济,也得是个修炼得道的飞禽走兽吧。
比如刘家小姐披风上的银绣仙鹤。仙鹤和流云就像连环画上的相如与文君,天生的绝配。
一对璧人,一双栖燕。
真好。
感慨之余,琴心又想到太子以后就是皇上。那皇上的后宫佳丽如云,就算借来一百双手都掰数不过来,将来能和他凑对同飞的恐怕不只一人一燕。
好像也不太好。
要是她,除非是以命要挟,不然才不乐意和别人共享一个夫君呢!
女人多了容易打架,你恨我我恨你的,活得实在太累。若是再碰上个心肠歹毒的,下药投毒一条龙,眨眨眼睛命就没了。
车轮辇过一片碎石,伴着咯咯的响动左右微晃。怀里睡着的如意咂咂嘴,像是对这晃动表示不满。
琴心暗嘲自己一句‘夫君夫君的,真不害臊’,随即浅笑着轻抚那张嫩嘟嘟的小脸,种种思绪霎时烟消云散。
管他什么太子佳丽,她只要能陪着如意就够了。
回宫后,李恒跟在前朝着实忙了几天。这日难得的空闲,便一个人去了萃芳斋。不想堂下静悄悄的,只有李嬷嬷一个人在。
她叫人奉了茶,赔笑道:“殿下来的不巧,琴心领着郡主到御花园钓鱼去了。”
李恒颔首,端盏饮茶。余光扫见临窗的榻上,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仔细一看都是小孩的玩意。
一抹红黄绿的喜庆颜色混在里面,格外显眼。等李恒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塌边看个清楚时,只觉得心满意足。
重阳那日宸王塞给琴心的彩旗,旗边已经微损打卷,一看便知是被随意取玩,并无特别珍视。
李嬷嬷感慨道:“自打琴心来了萃芳斋,郡主的精神头就越发足了,玩性大的与寻常孩子无异,再没有从前的病弱样。说起来也是殿下您慧眼识珠,替郡主选了这么个好女官。”
李恒淡然摇首:“是如意自己选的。”也是琴心争取来的。
如意懂得分辨谁对她好,所以才会在翠荷园喊出那一句‘姐姐好’。
眼光无意间流转,塌边横躺着的一枚物件再一次使李恒的凝神注目。沉竹青的织锦布,长方形,好像是个书皮?
整个萃芳斋就没有人能用到那东西。
久违的热烈心跳诉说着狂喜,他沉住气,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怎么有个书皮?”
书皮是宫人给糕糕换兔笼子时发现的。
李嬷嬷认得是琴心缝的,拆拆改改好几次,费了不少的心思。她让人掏出来洗净晾干,谁知琴心又说用不上了。为此,她还数落那丫头是糟践东西。
满床塌的小玩意,太子爷却只问这个。人精似的李嬷嬷,不禁眯眼打量起他来。
“琴心做的,说是没用上。若殿下需要,不如直接拿去吧。”
李恒嘴角一牵,抑制住内心的荡漾,缓缓摇头拒绝。
他要她亲手送给他,再好好问一问为什么骗他说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