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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记忆的洪流终于退去。当云知山讲述完他回忆起来的,当年的一切,冷汗已经浸湿他的后背,像是刚从深海里挣扎着浮上来。
宋诚还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艾草的气息依旧淡淡地萦绕着,像一张温柔的网,托住了云知山摇摇欲坠的灵魂。
云知山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是我……”他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心里挤出来,“是我一直在找你……是我依赖你的信息素……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宋诚呆呆地坐着,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他串联起了云知山所有的记忆碎片——昏暗的杂物间,裕峰街的夕阳,毕业典礼上的目光……
以及雨夜里那个失控的他。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他以为毫无交集的岁月里,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原来那些他以为突如其来的伤害,背后是长达一年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依赖。
原来命运早就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他们牢牢捆绑到一起。
宋诚发现自己也哭了,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惊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悲伤,只是一种巨大而近乎茫然的……
释然。
充其量不过四个字,“原来如此”。
原来兜兜转转,伤痕累累,真相竟然是这样简单——一个生病的少年,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味能缓解他疼痛的药。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贪婪地汲取,最终在失控的雨夜,酿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云知山抬起泪眼,见到宋诚湿润的脸庞,心立刻被狠狠揪紧。他紧紧抓住他的手,像在抓住最后的救赎:“如果我当年……勇敢一点……如果我靠近你,哪怕只是做朋友……跟你说实话……求你帮帮我……都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糟糕的事……你都不会吃那么多苦……”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宋诚……对不起……”
宋诚看着他,看了很久,轻轻抽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抬手用指尖拭去云知山脸上的泪水。
“我现在……”宋诚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以为是伤害的……其实是积累已久的依赖。我心情很复杂……真的,很复杂。”
“不,伤害就是伤害。不论真相如何,不论原因是什么,那一晚……我确实伤害了你,这是事实。”
云知山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但宋诚的回答,让他的心重新热了起来:
“但是云知山……我不要你补偿我。”
云知山立马想说什么,被宋诚打断,
“我要你爱我。”
云知山怔住了。
“把过去这十多年,我们错过的部分,全部补回来,好吗?”
他凝视着云知山的眼里有泪,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不是补偿,不是赎罪,是爱。是像普通恋人那样,重新认识,重新开始,把那些年没来得及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一件一件……全都补上。”
云知山怔愣的眼睛里再一次涌出眼泪,但这一次,不是痛苦的,不是悔恨的,而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失而复得的泪水。
他没有接话,而是倾身过去,捧住宋诚的脸,用力地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咸的,混合了两人的泪水,苦涩又滚烫。
但这个吻也是甜的,因为没有索取,不带情欲,只有最纯粹浓烈的情感。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后,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光。
他们在用这个吻诉说:过去了,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来爱你。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宋诚才突然推开他。
“哎呀,”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我都忘记和宋闻溪说在你这里了!他肯定还在等着我回家呢!”
云知山笑了,泪未干,但明亮得惊人。
“不用发了,给你清理完,把你一放床上你就睡着了。我当时就给他发了微信,说你今天晚上在我这里过夜。”
宋诚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你让孩子怎么想!”
“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云知山理直气壮,“他都快十七岁了,该懂的都懂了。”
宋诚白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云知山看着他微红的脸,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属于alpha的恶劣因子又冒了出来。他凑过去,把脸埋进宋诚颈窝里,用一种黏糊糊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喊道:
“老婆……”
宋诚的耳朵像被烫到一样:“你少来!”
“怎么不能叫?”云知山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进他的眼眸,“你就是我老婆,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我叫你老婆怎么了?”
说着,手又开始不老实,探进宋诚的上衣,从腰际线慢慢往上游移。
宋诚抓住他的手:“别闹了,今天一下午还不够吗!”
“不够。”云知山耍无赖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对你,我永远都不够。”
宋诚太过害羞,想推开他,但人已经凑了上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热热地喷洒在他脸上:
“而且明天周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你……”宋诚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某个不容忽视的变化。
“你怎么又!——”
“和你接吻那会儿我就……”云知山嘴上委屈巴巴,身体倒是理直气壮地很,“没办法,只要是你,我就是这么没办法。”
说着,他手臂一用力,把宋诚重新压倒在沙发上。
宋诚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云知山!——”
“其实,”云知山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热气喷在敏感的耳廓上,“我跟宋闻溪说的是……你这一整个周末,都会在我这里。”
宋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知山重新吻了下来。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般温柔克制,而是带着明显的欲望,以及alpha天生的侵略性,
但也带着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在眩晕中,宋诚想:算了。
在这一个周末,就让他们把过去十多年错过的时光,用这种最亲密的方式,一点一点补回来。
周一清晨。
宋诚准时准点出现在公司,打卡,开电脑,泡咖啡。
他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眼睛明亮,面色红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很明显的温柔笑意。
“宋工,你腰不舒服吗?”前台小姑娘注意到他走路时有点不自然,坐下时也小心翼翼。
“啊?哦,没事。”宋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周末运动过猛了,有点酸。”
小姑娘眨眨眼,递过来一个软乎乎的大抱枕:“垫着吧,会舒服点。”
“谢谢。”宋诚接过抱枕,垫在后腰,果然舒服了许多。
一上午的工作很顺利,下午,吴楷带他去拜访一个新客户——一家做环保材料的外企,正在寻找国内的技术合作伙伴。
“这家公司背景很硬,老板是海归,在行业内口碑很好。”吴楷一边开车一边说,“如果能谈下来,咱们下半年的业绩就不用愁了。”
汽车停在一栋现代化的写字楼前,二人走进大厅,前台小姐核对预约记录后,微笑着说:“郑总已经在会议室等候,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上升到28层,会议室的门推开,宋诚跟在吴楷身后走进去,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正准备开口打招呼——
他看见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人,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人也注意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工,好久不见啊。”王致远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