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有仙骨，我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着大抵是厉害的神物，那她身上的孽能不能用仙骨来抵？”

“仙骨是轮回转世中功德积累而成，有了仙骨，再历一世便可飞升，旁人皆道凡人不可成仙，却不知还有因果相连这层。”

江无涯点点头。

“姝岁的话，应当是不能转世了。”燕时珏惋惜道。

少年的神情染上了哀伤。

年纪小的孩子不知世间疾苦，离愁别恨，但却知道何为消失。

“那在这世间便再也瞧不见她了？”

燕时珏思忖，最后还是换了一番说辞，“瞧得见，魂魄是难磨灭的，若你要杀人，杀他的身简单，可是杀他的魂却是难的。”

“更何况姝岁仙骨傍身，功德深重，自不会泯灭于世间。”

燕时珏忽觉自己背负的锈剑是何等地重，明明自己背的便是那叫人魂飞魄散的剑，却说出魂碎不死的话。

他不知道魂碎到底能不能活。他没拿此剑杀过人，可是人人皆说此剑断人魂，剑下无鬼。

因为被杀的人全都魂飞魄散了。

“那便好，若是能活，留一缕魂。来世就是做花做草也好，至少能看看人间。”江无涯说道，脸上的神色也不似先前般黯淡。

“你倒是活得通透。”燕时珏笑道。

“这是我阿娘告诉我的。”江无涯说道。

“那你明日可要好好见见师尊，好生修行，别叫你娘心忧。”燕时珏柔声道。

江无涯乖顺地点点脑袋。

燕时珏并未如愿回道霜华殿，和江无涯道别后便留在了浅塘小筑歇息。

深夜之中，他坐定于踏上，双目轻闭，身上的灵力缓缓流动，像是一股细小而又有力的活水，可刹那，那水开始四处流溢，不受控制。

这里是哪儿？

燕时珏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把利刃正对着他，下巴传来冰凉的触感，那人拿剑挑着他的下巴。

燕时珏无法动弹，那男人伸出手捏着他的脸，并不疼，但是逗弄的意味叫燕时珏羞恼无比。

终于身子能动了，也如他所愿打了男人。

声音响亮，回荡在林间。

男人哼笑一声，“真可爱。”他毫无廉耻地说道。

猛然见，燕时珏睁开了眼，他浑身气得发抖。

没想到又找一日自己居然能被气醒。

燕时珏冷笑一声，披上了外袍，正想像往日一般去清池沐浴，下榻才惊觉自己没在霜华殿，只好使了个净身术随便收拾一番。

真是被气糊涂了，深夜被江无涯折腾，晚上做梦还是被折腾。

俗话说，仙人无梦，凡人之梦若出现人，那大抵是鬼入梦。

而修仙之人，因为自身尚有些修为，多是不会做梦者。

燕时珏有些稀罕，自他被人从古剑宗捡回来，就没有做过些什么梦。

人人都道，从那种鬼魂肆虐，穷凶恶极之地回来，少不得被恶鬼缠身，做上些噩梦，可他却从来没有梦到过什么。

昨日倒是反常，不仅是做了梦，这梦大抵还是鬼入梦。

若是看清楚这鬼的面庞便好了。

不过，这鬼到底是何等厉害，不仅能操控自己，还敢在梦中调戏自己。

一想到那梦，燕时珏的脸就莫名发热，被捏脸的温热触感好像还停留在脸颊上。

他狠狠搓了一把脸颊，本就白皙的脸颊哪里经受过这样的磋磨，没使上一会儿劲儿便泛起来红晕，活像是喝多了。

只要那鬼还敢入梦来，他必叫他抽筋扒骨，魂飞魄散。

“咚咚咚。”短暂而又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师兄，来来来！吃饭了！”江无涯清朗的声音响起。

燕时珏听得烦躁，“进来吧。”

他昨日梦魇，正是不爽快，此时长发披肩，还未束起。

江无涯刚一进门便愣住，只见面前美人青丝如瀑，眼似四月桃花，面颊微红，柳眉蹙起，带着些许嗔怒。

真是一副活色生香之景。

“还愣着干嘛？怎么不进来？”燕时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哦哦。”江无涯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中的食盒，“那个，师兄我给你带了早膳。”

江无涯小心翼翼地将菜品一一端出，“这可是我今天早上专门筛选的，说实话师兄，这碧苍山的伙食也太差了，不是说粮食不好，是厨子太差劲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好东西，可是他怎么就能把东西做得那么难吃，真是邪乎了！”少年大大咧咧地坐着，口中还嘟囔个没玩。

或许是江无涯那副厌弃的表情过于生动，连燕时珏也跟着忍俊不禁。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宛如随溪而留的桃花，惹人心悦。

“师兄，你真好看。”江无涯托着腮傻笑着。

“快吃吧。”燕时珏拿起竹箸，有些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