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候,柳泗也是沉默地忍耐,用冰冷的外壳包裹所有情绪。而现在,这个总是坚强的、隐忍的人,终于在他怀里,允许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
这让他心疼,也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被信任感。
“喝点水,好不好?”穆聿息低声问。
柳泗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传来:“……别走。”
“不走。”
穆聿息立刻保证,将他重新揽紧,“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他拉过薄被,将两人仔细盖好,手掌依旧在柳泗背后一下下轻拍着,如同最耐心的安抚。
夜色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穆聿息以为柳泗已经重新睡着时,才听到他极轻地开口:
“我梦见……你掉下去了……我没抓住……”
声音很轻,带着残留的惊悸。
穆聿息瞬间明白了。
果然是码头那夜留下的阴影。
他当时伤重昏迷,并不知道柳泗在岸上经历了怎样炼狱般的煎熬,又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一人一刀清理了所有残敌。
他将人搂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坚定而沉稳:
“梦是反的。你看,我现在不是牢牢抱着你吗?你抓得我很紧,我哪儿也去不了。”
柳泗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穆聿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在渐渐回暖,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他知道,噩梦带来的惊惧正在慢慢平复。
他不敢再睡,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守护着怀中人。
月光悄悄移动,洒在床榻上。
他想起柳泗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想起他偶尔露出的浅淡笑容,想起他面对敌人时的狠厉果决……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这般,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这脆弱,是因他而起。
一种混杂着心疼、懊悔和无比爱怜的情绪,在他胸臆间汹涌澎湃。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柳泗的发顶,无声地许下承诺。
往后余生,他定要护他周全。
免他惊,免他苦,
免他四下流离,免他无枝可依。
这夜的惊魇,他会用无数个安稳的日夜,来慢慢抚平。
两人重新躺下。
柳泗这次没有背对着他,而是面对面,缩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穆聿息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入睡。
“放心吧。”他低声说,“我守着你。”
柳泗闭上眼睛,但手依旧紧紧抓着穆聿息的衣襟,像怕他离开。穆聿息就任由他抓着,继续轻拍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轻柔的旋律。
过了很久,柳泗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是平稳的,手也慢慢松开了穆聿息的衣襟,只是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
穆聿息却没有睡。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怀里人安宁的睡颜,看了整整一夜。
每当柳泗无意识地皱眉或动一下,他就会轻轻拍抚,低声安抚,直到柳泗重新平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卧室。
穆聿息低头,在柳泗沉睡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温柔,“我的夜莺。我的爱人。”
我会一直在这里。
在你的噩梦和现实之间,筑起一道墙。
让你从此以后,夜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