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BGM:听夜雨(合唱版)——礼越/spicy_puff
江南的雨来得绵长又缠绵。
雨是从午后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润湿了青石板路。
待到傍晚时分,雨势渐大,敲打着屋檐,在庭院里汇成一片朦胧的水雾。
柳泗原本坐在廊下看雨。
他喜欢这样的雨天。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院子里栀子花被雨水打湿后散发的浓郁甜香。
雨声淅沥,像某种温柔的白噪音,让整个世界都慢下来。
穆聿息处理完公务从书房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柳泗斜倚在廊柱边,素色的长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目光投向雨幕深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寂。
“看什么呢?”
穆聿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雨。”柳泗说,声音很轻,几乎融进雨声里。
穆聿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庭院里的芭蕉叶被雨水洗得翠绿发亮,池塘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远处的亭台楼阁都笼罩在蒙蒙水汽中,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确实好看。
“想出去走走吗?”穆聿息忽然问。
柳泗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现在?”他看向雨幕,“在下雨。”
“雨不大。”穆聿息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就撑把伞,在附近转转。这个时节的江南,烟雨里才最有味道。”
柳泗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又看看穆聿息含着笑意的眼睛,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穆聿息握住,轻轻把他拉起来。
“我去拿伞。”
片刻后,两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并肩走进了雨幕里。
伞不算大,深褐色,伞面上绘着淡淡的水墨山水。
穆聿息撑着伞,很自然地把伞往柳泗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右肩很快就淋湿了一小片。
雨确实不算大,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梅雨,细密缠绵,不像暴雨那般急促,但沾衣即湿。
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黑发亮,倒映着天光和两旁白墙黛瓦的影子。
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
这个时节,这个天气,街上行人很少。
偶尔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匆匆走过,或是撑伞的姑娘提着裙角小心避开水洼。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汽里,屋檐下挂着成串的雨帘,滴滴答答,清脆悦耳。
柳泗走得很慢,目光流连在雨中的街景上。
他其实很少这样纯粹地闲逛。
从前作为“夜莺”,每一次出门都有明确的目的地,每一步都计算着时间和路线,从不会为风景停留。
后来跟了穆聿息,虽然不再需要奔波,但也鲜少有这种漫无目的、只是随意走走的时刻。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衣袖。微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穆聿息注意到了,把伞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冷吗?”他问。
柳泗摇摇头:“不冷。”
但穆聿息还是伸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指尖,暖意从手指一直蔓延到心里。柳泗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雨巷中慢慢走着。
偶尔有风吹过,卷着雨丝扑到脸上,带来一阵清凉的湿意。柳泗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难得的、完全放松的时刻。
“你以前……一直在江南吗?”穆聿息忽然问。
柳泗想了想:“嗯。要执行任务。”
他没有细说是什么任务,穆聿息也没有追问。
“那时候也下雨吗?”
“下过。”柳泗说,声音有些飘忽,“有一次在苏州,也是这样的梅雨,下了整整半个月。我躲在客栈里,等目标出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家客栈的窗户正对着一条河,每天都能看见乌篷船在雨里来来往往。船娘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一边摇橹一边唱歌。”
穆聿息侧头看他:“唱的什么?”
“听不清。”柳泗说,“吴侬软语,隔得又远,只能听见调子。很软,很慢,像这雨一样。”
穆聿息握紧了他的手。
“以后想听的话,”他说,“我们可以去苏州,找条船,让船娘专门唱给你听。”
柳泗转过头,对上他温柔的眼神。
“……好。”他轻声应道。
雨渐渐大了些。
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连绵的雨帘。巷子里的积水开始变多,偶尔有车经过,溅起一片水花。
穆聿息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柳泗已经半湿的衣袖和肩头。
“该回去了。”他说,“雨大了。”
柳泗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来时慢慢悠悠,回去时步伐快了些。但雨实在太密,即使穆聿息把伞几乎全倾向柳泗那边,两人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大半。
走到一半时,柳泗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雨巷里格外清晰。
穆聿息立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着凉了?”
“没有。”柳泗摇摇头,“只是鼻子有点痒。”
但穆聿息不放心。他伸手探了探柳泗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确实有点凉。
“得快点回去。”穆聿息皱眉,看了眼越来越大的雨势,又看了看怀里人单薄的衣衫和微湿的头发。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伞递给柳泗:“拿着。”
柳泗接过伞,还没反应过来,穆聿息已经弯下腰,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柳泗身体瞬间僵住:“……你干什么?”
“抱你回去。”穆聿息说得理所当然,“你衣服湿了,再走下去会着凉。”
“我自己能走。”柳泗试图挣扎。
“别动。”穆聿息收紧手臂,声音低沉温柔,“伞撑好,别淋着了。”
柳泗不动了。
倒也不是被命令吓住,而是……穆聿息抱他的动作太稳,太坚定,语气里的关心太真切,让他那些推拒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一手举着伞,尽量把伞面倾向穆聿息那边,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抓住了穆聿息的衣襟。
穆聿息抱着他,大步往回走。
雨还在下,甚至更大了些。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巷子里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他们两人,一伞,在烟雨迷蒙中前行。
柳泗被稳稳地抱在怀里,能感受到穆聿息胸膛传来的温热,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皂角的气息。
很安全。
也有点……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