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秘境的第三日。
推开染着红锈的厚重铁门,眼前是更深的黑暗。
冷。潮湿的海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加重了身体的潮冷。
宫殿大门在身后无声关闭,消失在平滑的墙面上,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黑暗中传来海浪的声音,巨大而清晰,在那阵阵的海浪声中,似乎夹杂着巨兽的咆哮。
宫殿外部的华丽震撼在进门后荡然无存,只剩无边的黑暗和寒冷。
当视觉适应了无光的环境,田璞陶这才看见,出现在众人前方的是数十条完全相同的走廊。它们也许通向同一个地方,也许并非如此。
“我们往哪里走?”田璞陶呆呆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路,一种茫然和停滞不前的感觉让她头晕目眩。她发现自己在入口就迷了路。
盛惜灵与终茂摇摇头,三人左顾右盼,不约而同看向旁人——那些同样在路口处停留的修士。
修士们似乎也是凭感觉做出判断,快速选定一条路就迈步走进黑暗中。
片刻迟疑后,他们意识到当下已经站在路口,再去纠结与选择一条非走不可的路是不可能的,这只是无谓的浪费时间。
也许应该像同行的修士那样,随便选一条路,管它通向哪里,选了就走下去,总之走哪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先行的人默契地选择了不同的路,一个小队占据一个路口,宣誓主权一般警告旁人“生人莫近”。而那些无人的路口又散发着恐怖不安的死亡气息。
终茂从怀中摸出长明火种,刺眼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前方。不出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火光肉眼可见越来越暗,很快奄奄一息。
“不好。”他将火种小心翼翼收起,黑暗再次将几人笼罩。这宫殿太冷太潮湿,火光无力燃烧,险些被扑灭。
他们三人修为在众人中最低,踌躇在无人路口摸黑观望,又不敢贸然挤到那些前辈走过的路上去,互相看看不甘停留在原地。
这种黑暗很适合睡觉,田璞陶想,潮冷的空气与无光的环境实在让人昏昏欲睡。何况跋涉许久正是困意难敌的时候。
“在这待着也是待着,我们小睡一会吧。”不知是胆怯还是逃避,她自知刚进门就在原地睡觉多少有些可耻。
她忽然想起船上那嘴臭修士的嘲讽,难道“勇气”当真与“实力”密不可分吗。不然为何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般不肯迈出一步。
也许只是来错了地方吧,这不是谁的错,然而这种讨厌的挫败感如粘稠冰冷的水汽细密地紧贴着自身蔓延开来。
可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事到如今,还是先睡一会吧。在此稍作休息,也许有精神去面对未知的前路。
终茂与田璞陶正是眼皮打架强撑清醒,盛惜灵闻着咸湿的海水气息,却是愈发精神。
“好啊,你们先睡,我来站岗。”盛惜灵的声音清脆悦耳,与那让人昏睡的无边黑暗格格不入。田璞陶闻言意识一惊,她察觉到盛惜灵的兴奋异常,还来不及多想,先被自身的困意席卷。
听到有人站岗,就像困倦至极的人接到了一个舒适柔软又安心的枕头,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放纵睡意生长。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墙角就地睡下。盛惜灵在一边开始打坐吐纳。
盛惜灵极喜欢这里的海水,那如同她水灵根的水一样,没有源头的清澈、冰冷、干净,她的灵根出现从未有过的敏锐与活跃。
也许当年也是一位水灵根的大能创造了这片干净的海,若非同是水灵根,不会察觉到如此伟大的工程和如此澄澈的水质。
她贪婪地呼吸空气中的水汽,几乎要与之融为一体。在她身上笼罩一层微弱的淡蓝色光芒,随着她的呼吸有规律地变化。
田璞陶靠墙蜷缩起身子,似乎这样会更暖和一些。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墙上,睡意朦胧间,似乎摸到凹凸不平的浅浅划痕。她眉头轻皱,闭着眼睛感受那不明的触感,不多时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宫殿的墙上为何会有这样突兀的划痕,那划痕的结构精巧规整,必然不是随意为之。
世界安静,只有呼吸声。安然的沉睡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光唤醒了田璞陶。
迎着那刺眼的光看去,正是盛惜灵身处蓝色光芒之中。盛惜灵突破了!田璞陶清晰地看见,她散发的灵力再不是练气期的境界,这分明是筑基的实力。
“惜灵,你到筑基了!”田璞陶惊喜地叫起来。
“这宫殿中的水汽与我的灵根呼应,没想到竟助我突破了练气层。”光芒中的少女伸出手指用灵力聚集起一颗水滴,而空气中的水汽相继而来,将那水滴越聚越大,在她手中形成一颗跳跃的水球。
“看。”似有生命般,水球在她手中随心意变换形状,一会变成棱角分明的透明星星,一会形成精巧的摆尾小鱼。
田璞陶看着她小声笑起来,怎么用筑基的灵力搞这些幼稚的小孩玩意。不过也是,盛惜灵就是这样,总是变着法地找乐子。
待意识清醒后,她脑中忽然闪过那奇怪的划痕。
她回到墙边寻找印象中的位置,蹲下身子一寸一寸地用手摸黑探寻。
“阿陶,你在做什么?”盛惜灵不解问道。
“我好像摸到了什么记号。”田璞陶声音迟疑,不断回忆着那凹凸的触感。
“在这里。”黑暗中传来终茂的声音,语气淡然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