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踪,总不能巴巴地黏在别人背后,生怕别人不知道被盯上了一样。
首先你这表情就要自然,遇情况也要随机而变,要灵活,就把自己扮作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过路人,普通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晓得伐?”
鼻尖传来淡淡的汽油味,李归尔坐在五菱宏光的副驾上,听着主驾上的金大海把话说完,适才缓缓点头。
“行,”金大海放下手里的铁皮保温杯,看着一脸面无表情的李归尔,琢磨了一会后,开口道:“假设现在,我不小心撞了你,你抬头看我,我跟你道完歉后,你应该是什么反应?”
“哦。”
听完问题,李归尔抬眼,看着金大海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一眨不眨地盯了他许久。
也许是在思索。
金大海如是想到。
虽然从前他的队伍里是个急性子,但如今老了,再加上沉淀了不少,现如今,对于这来之不易的帮手,金大海自觉自己的态度是非常包容的。
…
约莫三分钟后。
金大海看着身前始终一言未发的李归尔,忍不住眨了眨眼。
对方难得回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两人大眼瞪小眼,金大海的眼眶也不自觉发涩,终于,他爆发道:
“你这反应不行啊,太慢了,这都多久了还组织不出话。”
李归尔微微歪头,看着有些疑惑:
“我说完了。”
金大海睁大眼,满是不可思议:
“你哪说话了?”
李归尔看着他,点头回道:“哦。”
“你“哦”个头哦,哦哦哦哦的…”话说到一半,金大海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赶不及刹了个回马枪,“不对…等会儿…”
思忖半会后,金大海颇有些恍惚地开口道:
“你别跟我说,这就是你的反应。”
李归尔见状,一脸不解道:“有问题吗?”
金大海看了她好久,只觉得一口气闷在他四舍五入快70的高龄心脏差点儿喘不上来,最后,他努了努嘴,硬生生把话咽下去,笑了:
“来来来,小李同志,你听我说,到时候我老金去跟踪,没得到我的信号之前,你就搁这车上好好坐着,成不?”
李归尔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大抵是彻底认清自己在追踪这方面没有天赋后,自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把头一扭,好半天才从鼻子里闷出声来。
听着蔫不拉几的。
金大海下意识地拿起保温杯,本想喝水,但杯到嘴边,不知怎么地又放弃了。
“今天咱先不跟踪,这蛇藏太深,到处都是石头杂草,一时间还真不好逮,”沉默片刻后,金大海突然压低了声,对着李归尔说道,“你不是想审讯吗?”
听到这话,李归尔转过头,对着他点头问道,“怎么了?”
“听我说啊,”金大海回着,还不忘咧嘴笑,“你到时候,就诈他一下。”
“诈?”咬着这个字眼,李归尔的眼睛不自觉睁圆,“为什么?”
金大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但李归尔却莫名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但还没等她细究其中缘由,金大海便一脸贱嗖嗖道:
“引蛇,出洞。”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车门开门声紧随而来,凉风袭面,李归尔看着金大海麻溜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很是困惑道:
“你要去哪?”
金大海捂着肚子,面色愈发扭曲“公厕。”
“为什么?”
“尿急。”
.
“李归尔,你的申请通过了,不过要由你们组的组长带着。”
李归尔站在昨天的审讯室前,看着身前负责申报事务的水母头发妖精对她说道。
而在她身前的西地,闻言也是点头。
随后他回头看了李归尔一眼,示意她跟上。
李归尔会意,抬脚跟上西地,然而就在他们到了审讯室门口时,门口看守的狼尾妖精突然拦住了李归尔身后的清泉明月。
“抱歉,你们两个不能进去。”
李归尔西地回过头,看着清泉难得皱起了眉,开口道:
“为什么?”
而一旁的明月见状,也板着脸看向了他。
面对流石会馆一脉相传的冷脸攻势,狼尾妖精额生冷汗,面露纠结,最后还是决定坦白从宽:
“本来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最近会馆对程序这块突然查得严了起来…说起来,还是因为这次案子里,有个心灵部的一个妖精对那个报案的人类透露了太多会馆掌握的案情信息,哪知道刚好被来巡视的池长老听见了,当即就罚那妖精三个月内不准接执行任务,还上了红榜。”
所谓红榜,就是记录会馆人员违纪行为的榜单,相当于李归尔学校里的年级处分通报。
只不过会馆的红榜不仅位于人流量最大的主会馆广场,上头还会附带上相关人员大头照。
可谓十分恶趣味。
而能提出这么恶趣味想法的上级妖精,除西木子之外,暂时找不到第二位。
听到这话,李归尔不经意地移开视线,低头看鞋尖。
“会馆有明文规定,各重点部门之间信息不能流通,尤其不能向非会馆人员透露信息,抓到就是重罚…我也只是个看门的,大家都不容易。”
狼尾妖精说完,对着清泉面露苦笑。
清泉看着他,没开口,半晌后才颔首会意,对着李归尔二人道:
“我和师兄两个在外面等你们。”
“好。”
.
里面负责审讯的两个妖精还没走,李归尔和西地进去后,只是在旁边站着看着。
负责审讯的黑发左斜刘海妖精的脸有些红,语气有些冲:
“你是如何在短时间内清理好现场的?”
言荒低着头,说起话来支支吾吾,声音很轻:
“我…我不清楚…就是莫名其妙的…”
听到这熟悉的回答,黑发妖精的脸更红了,但还没等她开口,她身边的白发右斜刘海妖精突然出声,语调较温柔:
“你说你是在流浪,无所定居,但怎么对巷子布局那么熟悉,还恰好选了个监控坏了的位置?”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里会安全一点…”
“这么看,你的直觉还真不是一般准啊。”
言荒像是听不出审讯员话里的阴阳怪气一般,反倒细声道了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