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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勤政殿。
“那孩子不错。”白镇岳满眼欣赏,“不枉朕破例升她为侍郎。”
“但……”林相欲言又止。
“如何?”白镇岳问道。见他犹豫,安抚道:“丞相但说无妨。”
“臣以为楼侍郎天资不差,但年纪尚轻,考虑并不周全。她的计谋……不能用。”
“朕知道。不止是她,如今朝堂上许多孩子都欠火候。”一天天早朝跟闹着玩一样,让人头晕。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林相接话。
白镇岳低头看桌上的镇纸,轻轻点头。
这种心照不宣的谈话许久没有了。不知是白镇岳在风雨飘摇中独行太久一时迷乱,还是被女帝单独召见让林相找回些自信。他们久违的君臣相和,恍惚还是一切刚开始的模样。白镇岳沉默半晌,回过神来。
“虽然如此,也不能说他们就不具备在这个朝堂上站住的能力。再等几日吧。”
其实她心里也没数。摸着石头过河,注定处处掣肘。等几日?如今她自己鲜花着锦,女子入朝令和新贵众臣烈火烹油。他们扶不起来,等多久能行?能等那么久吗?
朝堂是整个大武政策决断的原点,是皇权控制天下的工具。不行一日,就有一日的风险,有些风险还是叠加的!
“是。”林相轻声道,“既如此,陛下也不便过多劳累了。前路还长。您若有三长两短,且不论老臣与朝上众君,这天下该如何是好?”
天下其实不在意这些。是我非要打乱天数,早早让人世换个模样。白镇岳常年欺世,偶然欺人,绝不欺己,故不为所动。
“丞相说的有理。不是朕不想休息,只是该做的做要做完。”
“该做的会越来越多。陛下细想想,您从‘女王’走到皇帝,又从根基不稳走到大权在握,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何时比从前少过?”
“是啊。”白镇岳叹道。寻常君王走到大权在握,也就没什么大事了。可她必将不断挑战如今的一切,打乱固定的局势。每一次,都有可能让她元气受损,甚至直接将她这个皇帝洗出牌局。
林相看着她,眉梢紧锁。
两人一坐一站,在勤政殿一言不发的待了一会儿。时光缓缓,像是血光中的雪花。
“好了,”白镇岳打破沉寂,笑道,“朕自有分寸,劳林相挂念。你也操劳多时,今日回去好生歇歇。”
“多谢陛下。”林相拱手。
“边疆之事,不知林相如何看待?”
“战北候冷峋绝不会因心上人横死而叛国。”
白镇岳点头表示同意。
“现有消息称,主营被突袭时冷峋并不在军中。很有可能是听闻腾鸾郡君之事后,独自离开散心。一则突厥在他离开不久后便发起袭击,二则冷峋征战多年,不大会毫无准备离营。如此看,主营被偷袭成功,军中重职上应有奸细。”
“丞相所想,与朕相合。”白镇岳手指轻点,“来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林相便走去,靠在御案边和白镇岳一同看纸上的名字,生平和近日行程,摸着胡子道:“十之八九。”
白镇岳难得愤慨,叹道:“这冷峋也太糊涂了,要是个生人或旁人派去的也就罢了,跟在身边五六年的副将也看不出来吗!”
“许是‘灯下黑’吧。成目自冷峋年幼未上战场时就与他相识,又是他亲手提拨授课,带在身边。这些年南征北战,成目从未有一丝疏漏,比正经的大武人还兢兢业业。谁会怀疑这样的身边人是奸细呢?依臣之见,倒也不必过度苛责了。”
“冷峋若是寻常人,”白镇岳摇头,“朕自不会苛责他。可他乃是一国将军。先是识人不清,又自顾自离营,两厢结合酿成大祸!难道朕还要哄着他吗?”
“陛下,”林相老师一样操心,“可是镇国公尚在,冷峋更没有死。”
——他只要没有死,边疆之事尚有作为!
白镇岳闭上眼,眼底万花齐放,冰雾连绵,让人晕眩。曾在前线作战的经历让她勉强冷静下来。此事不能全怪在冷峋头上。真正有问题的是为了向皇帝邀功,伪造平局的战报,穷兵黩武最后被敌人攻破城门的边疆城主们。
原本突厥和其他蛮夷联盟大胜主营后,边营迅速反应应是能阻挡一二的。眼下第一批战报就是被边疆城主改过的那一批,信息严重缺失。只写了不知原因边营在两炷香时间内分崩离析,无头苍蝇一样各打各的,又兼主将失踪,败退城内。随后在边疆城主们欺上瞒下,乱七八糟的指挥下接连战败。
直到连丢三城,顶不住了,消息才传到皇帝耳中。
说真的,白镇岳觉得自己已经变了很多。由着她当年的性子,非得亲手砍了这些蠹虫!冷峋也捞不着好。
可惜,昨日之我不可追,站在新的地方,就要接受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