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执着,惊涛如海。自从圣元称帝,大武一直多灾多难,似乎从未真正修生养息。
冷峋战死,皇帝派遣洛将军镇守边疆;夏之身亡,皇帝择榜眼玉落替补。为了给他二人平反,皇帝杀掉大量臣子。
那封不为人知的信依旧不为人知,泥潭外的人不知她为何又大开杀戒,泥潭里的人不知她为何锐利至此。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圣元帝已然威名在外,即便这些时日血流漂杵,世人也道那些危害社稷的豚犬合该被斩首示众,血气在风中远去时,众人高呼陛下万岁!
*
玉龙殿。
“万岁”的陛下如今卧病不起。
玉龙殿内沉香幽幽,窗闭帘密,不见天光。宫人垂首默立,宛如玉雕。岚风伏在白镇岳身边身边侧头看她,双眼大睁,目光晦涩惊恐。
“怎么啦?”苍白的手划过书页,白镇岳就着屋内暗沉沉的烛光看书,“害怕什么?”
“你会死吗?”
“不会。”白镇岳斩钉截铁,“病痛只是暂时的罢了。”她的另一只手从他的发丝间顺下,一路滑过他的腰肢和蜷起来的小腿。无声安抚。
岚风并不相信,自顾自盯住她,无话也无泪。
白镇岳由得他去。自己继续看着书,心事重重。岚风曾告诉她历史上圣元女帝的生平,她虽不算放在心上,可还没有忘。如今她的计划进度,其实较“千年后”进度快了许多。
在岚风的讲述中,女子入朝成功和现在一样发生在她登基后的第三年,但女帝之称在世人口中转为皇帝,却是第七年的事。
如今的一切转变之快,仿佛命运被加速。
门公公进来奉上来自各大郡钦察的奏折,白镇岳撑起身细看。
派去的钦察以清查贪腐之名探听民生,人选具是她自“女王”时期就攒下的亲信。
他们供上的奏折信息不尽相同,但大意相似。开篇问候陛下圣体安泰,之后三言两语表示陛下威仪日显,如今天下太平不少。最后转折——女子入朝令的成功推行致使民间一些矛盾日益加剧。
此事拖不得。白镇岳抬头。时刻谨慎的门公公立即命人多加宫灯,自己上前搀扶皇帝坐正,却见皇后整个人俯倒在皇帝身后,于是凝目屏息,又退下去。
白镇岳满心国事,毫无察觉,径自靠下。
灯火通明,字如龙蛇,写满桩桩件件的血腥无奈的事故。
其中清瑶郡钦差木恒川上报的一桩满门死光案件,令人见之心堵。
……
清瑶郡今年过的不错,雨水充沛,父母官靠谱清廉。大部分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享太平。
木恒川打探数日,没有什么意外怪事,又染上风寒,便稍稍放松警惕,数日不出府中只休养身体。谁知放松不足六日,忽闻人来报远科县出了桩大命案,全家六十多口人死无全尸。
即便如此,原本这事到不了钦察耳朵里,可死时家主屋内的墙壁上用血提着反诗,将这事情的严重性凭空拔高一大截。木恒川不敢耽误,当即着手调查。
这家主人姓墨,名墨直,是远科县颇有名望的员外。他的一生,可谓传奇。
七十年前,墨家还只是远科县下面一个小村落的普通人家,家底勉强殷实,几代单传。
墨直是他那一代唯一的男丁,偏偏脑子有病——他从小坚信自己十几代有一位先祖是受到冤屈后,回到乡野隐居的状元。自从会说话就开始四处说道此事,虽然具体哪个朝代不清楚,是哪一位也不清楚,但他确信就是有状元。
邻居和家人告诉他向上十几代朝廷没有姓墨的状元,他口口声声说那是先祖为了躲仇人改姓了。
墨家人没办法,只好当个傻子养着。虽然无甚大用,好歹香火有望。谁知墨直长着长着却越发聪明伶俐,三四岁就能数清楚千内加减,五岁在私塾边听了一嘴,回家背给家人听,头头是道,他父亲带去私塾又教他给夫子背了一次——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