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安当即转换策略,笑颜如花:“晚辈自愿为父老乡亲们分忧解难,只是家规难为,有一办法,或可勉强两全。不知当说不当说?”
村长大声叹气,垂下头,一副没救了的样子。墨长安心底怒火滔天,说到这种地步依旧不应明显就是要害她了。但形势比人强,她只得敛眉道:“如果不行,长安无颜再见祖父,只能投井。可惜祖父古稀之年,失去家母后还要……唉。”
为了避免对方装傻,她故意说的直白又不堪。
“姑娘胡言,”右下方传来妇女嘶哑又慈蔼的声音,“好端端的怎么能投井呢?又不是与外人一间屋子!”
村长眼珠子上翻,觑着墨长安的脸色愈发楚楚,转头呵斥:“无知妇人!谁许你插嘴的?还不快给小姐赔礼道歉!”
说罢,他对着墨长安露出讨好的笑容:“这妇人自小没什么见识,对谁都这个鬼样子。对小姐您没有恶意,还请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墨长安忙称不敢。
村长又说:“请小姐继续说那法子?”
“不知能否去您家中叨扰片刻?”墨长安笑道,“门窗打开,权当做客,他人也不能说上什么。”
村长眼神一滞,尴尬的笑了两声:“我那地方也配招待小姐……也罢,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请小姐跟我来吧。”
墨长安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和小厮们的拱卫中款款而行。她没有去看那个提醒过自己的女孩子,因为另一道恶毒的目光正在如影随形。
乡间路绵长,稻香风清甜,墨长安一行人在这样的风景中走进一家砖瓦房。村长令他夫人打开窗,请墨长安走进去。
那位老妇人看上去颤巍巍的,艰难打开窗户又回来给墨长安上茶。
墨长安没有喝,温声软语道:“不知老爷爷有什么烦心事?”
“这……”村长压低声音,恳求道:“长安小姐,算我们墨家村男女老少求求您,别去科考行吗?”
墨长安瞠目结舌。她思虑再三,实在想不通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数百人就因为这事给她下跪,又不敢在外面说这件事,简直离奇。
“女子科考乃是今上之令,长安虽不聪明,可从小由祖父亲授书文,自负通些诗文。若有幸金榜题名,定不会忘记老爷爷与父老乡亲们。为何不去?长安愚钝,还请老爷爷明示。”科考一事非同小可,这请求又太过突兀怪异,墨长安难以理解。
村长盯着她,脸上皱纹纵横沟壑,眼皮也柔软,一双小眼终于露出些狠意:“小姐只知自己功名,可知父老乡亲要为这事付出多少人命?”
“小姐要科考,奴也常在城里打听这事儿,从没听说过女子科考要给谁献祭人牲。”丫鬟阴阳怪气道。
村长理都不理她,直勾勾盯住墨长安,一言不发,又像是蓄势待发。
“科考是我此生梦想,但绝无意致使家乡生灵涂炭,”墨长安语气坚定而平和,“还请您告知不能科考的缘由,否则实在难以从命。”
村长看上去并不想撕破脸,犹豫下解释道:“也不是像为难小姐,谁不愿村里多个秀才啊。可村里,县里,城里都有被这政令坑死的人啊。”
墨长安茫然道:“什么意思?是男子吗?”因为被女子“占了”功名名额?
村长也很茫然:“怎么会是男子,死的都是些婆娘女娃娃。”
两人面面相觑,村长见她是真的不晓世情,终于放松一些,坐到她对面道:“小姐不知道……也是,举人老爷怎么会让这种污糟事传到您耳朵里。”
说完,他环顾四面,墨长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毛骨悚然。
门、窗都塞满人头,一层层的,高矮都有,阴恻恻看着他们,简直像地狱里的图景。
墨长安本就体弱,被这怪景骇的无法呼吸,丫鬟为她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她拨开老妇人给她送茶的手,沙哑道:“墨家村里也有妇人因为这个死了?”
“可不。”村长平静道,“有被儿媳妇弄死的,有被婆婆弄死的,有被女儿弄死的,有被娘弄死的。当然——绝大多数是被汉子弄死的。”
“就因为这个政令?”墨长安觉得这话无法理喻中带着些微妙的东西,可怕极了,像黑色的沼泽一样在慢慢靠近她。
“可……”可村里大部分女孩子根本就不认识字啊?况且女子入朝令不是能提高女子在家中的地位吗?不止爷爷这么说,她自己的小姐妹们也都这么说啊!
村长一时无话。他身边的老妇人慢慢开口:“小姐,人心都乱了。女子都要去建功立业,男子也要去建功立业。谁干活呢?孩子呢?”
“等建功立业的女子多了,自然会有新的规矩出现的。比如怎么生孩子,怎么干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