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风吐气如兰,媚眼如丝:“再玩一会儿?”
“为什么?”
“大病应当纵欲,说不定之后就好了。”
“……”什么玩意儿?
见白镇岳不为所动,岚风转换策略:“那个死去的小姑娘,似乎是惊惧而亡。”
白镇岳无言,沉思片刻,并未从怀里病怏怏的少年身上看出不驯,于是平静回答:“那是自然。我干的事情本就动摇民心,又有太多人、太多手在刻意激化矛盾。”
墨家之事那就是它们想要的效果,以此为号,民间还有几个女孩子还敢去应声女子入朝令?君不见,举人之孙也难逃家破人亡的下场,整个大武的民间又有多少举人呢?
岚风眯着眼,蹭蹭她。
白镇岳低眉,雪花似的目光垂落在他脸上,凉薄又纯净。
“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不是赐?岚风头猛地扬起,顶着脑袋里一片炸裂的疼痛,双目炯炯。
白镇岳拍拍他,岚风直挺挺躺下去,乖巧至极。
她站起身,起驾去勤政殿,亲手取来自己小时候的宝物:一根银针。幼年时白镇岳常常用它来刺激困倦的自己,才走过最光怪陆离的时光。
以及一些颜料。她将红山茶花磨出汁水,沥出渣滓,层层浓缩,做成深浅不一的颜色。深者麒麟竭,浅者小红,花香扑鼻,如同无形的蝴蝶在昏暗的光线中翩跹。
再回玉龙殿,也是夜半。
白镇岳走近床榻,岚风玉体横陈。迷蒙睡眼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睁大,水光洌滟,如山中泉。
“请问,这是我的礼物吗?”他歪歪头。
“是的。”白镇岳将带来的针和颜料在床上一字排开。
岚风趴在她身边,托腮盯着她。
“好了,”白镇岳伸手狎昵轻碰他的下巴,手指在他的指缝见滑过:“去趴好。”
岚风顺从地调转方向,背对她趴好。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脊柱,像龙骨一样,比之三年前作画时更加修长,肌肉的线条也更加明显了些。
这孩子今年二十四岁,其实是个好年纪。
染上红色的针尖在脊柱上落下,细细密密的红色血滴涌上来,和颜料融为一体。
岚风咬住枕头,病中由内而外的疼痛灼烧着理智。
清晰的思维逐渐消散,留下一片迷雾。雾中过往一一浮现,岚风走马观花看尽,无意识寻找。穿过平原与山脉,沼泽与风云,在悬崖峭壁,在空中看见一只青鸟。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相传那是王母的信使,关于爱情和谜题。
于是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在最深的崖底,他艰难顶开沉重的眼皮。
沉甸甸的疼痛蒙住他的头,细腻的闷染红他的双眼,岚风想抬头却无法成功,脊椎已经麻木,针刺在上面如同抚摸。
他不愿意沉睡。
不知何处而来的直觉,走过这一关,日后他会成为白镇岳的心腹。
心腹、皇后、实验品……当君臣夫妻一体,关于“爱”的定义也都能够在他这里找到答案,决绝冷酷如白镇岳也不会再轻易放弃他。
岚风要清醒的见证这个过程。
*
白镇岳手下不停,那针如笔,曾无数次刺入自己的肌理,如今也将与他同生。
最初的人骨与血来自于女娲手下,慢慢串联成一个形状,后来的人们便以这骨血为系,拉帮结派,与旁物争斗,争夺力量、权柄和资源。
皇家的骨血会共同对敌的同时也会互相竞争。在一些不知危机的蠢货眼中,甚至没有共同对敌的选项,好像江山自己会让他们统治到千秋万代。白镇岳懂,所以她总要防备自己被千夫所指的一天。
而岚风确实是个可爱的存在。聪明但不炫耀,美丽又愿意被利用,孤身一人且百无禁忌。他会是很好的枕边人,或许能够成为不错的同盟。
但这二者合二为一总是危险的。
岚风曾经是“偶像”,或许一呼百应,但并不直接接触到权力。很多人说权力能让人盲目,可是白镇岳知道权力能让世间一切如画卷铺开在人的面前。
当随手一笔,便如同陨石般轻而易举将沧海变成桑田。一切爱恨情仇、争议邪恶都变得如此渺小,那所谓的“爱”还能长久吗?
红色的鲤鱼在莹白而起伏的水中游动。白镇岳盯着它们似乎灵动摇摆的尾鳍,病中气弱,汗水刺痛眼窝。
花香和血腥从其中流淌,依稀是岚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