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我在预言中是特别的人。当今国师也有可能在我出生前后预知到这一点告知父皇,然后他想办法用扭曲不会让我发现的方法培养我?”
“不是。”青年目光沉冷,“我的弟子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吗?我跑路时很多东西都没告诉他,他那点水平自己查不出来的。信息不够,能够预言的方向有限,也不够准确。”
“好厉害,”白镇岳挑眉,“那是什么原因呢?”
青年歪斜身子,刚要开口,忽然瞳孔骤缩。也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惊慌不安地加快语速:“殿下相信时间和空间交织时会有无数个不同的时空产生吗?”还不等白镇岳反应,他又匆匆忙忙解释:“世界包括无数个时空,其中一个就是我们能感知到的这个。另一个时空的我告诉这个时空的陛下,他的第一个孙辈将有改变神权的机遇,然后陛下、我是说先皇像当今这位陛下引导殿下一样引导当年的今上,使得他先天对你有期盼。”
白镇岳沉默地看着他。
青年倔强地回望,两刻钟后不情不愿的闭上眼:“好吧,我胡扯的,但是你真的可以改变神在人间的参与度。只是改变后人间的本质也不会变。而你会死的很难看,这是真的。”
“我,”白镇岳努力措辞“从来不曾听说世界有许多个时空这样的事,先生好有趣。”
“哈哈,谢谢殿下夸奖。”
两人僵持不下,深夜长风,竹林落叶簌簌,打在身上如同嘲讽。
你看,人就是这样,穷途末路了,还在互相算计。
白镇岳有些心急,明日还有早朝。她牺牲一大批忠心耿耿的下属才为自己谋划到上朝的权力,绝对不能浪费。
她强压焦躁,耐下性子跟青年熬。沉淀百年的烈酒在血液里沸腾,醉意迟迟不散,更是在心神稍微放松时涌动起来。白镇岳的眼睛数度失焦,世界明明灭灭,虚无入心。时辰一久眼眶就有些发酸,为了这场“战役”的持久,她悄悄多闭了一会儿,再睁眼的瞬间,万物清明——
青年嘴角落下一抹殷红。半阖醉眼灵光盈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镇岳心沉下去。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青年。纤细的身形摇摇晃晃,风流化作冰光,月华中点点碎裂。
“咬舌自尽?!”祸到临头,白镇岳反而清醒过来。她酒意尚浓,但脑子出奇冷静,“有什么话就说完吧。若一切真如先生所说,你死了我也不会死。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青年薄唇微开,血如开太满的花凋零:“我现在自尽不就是不想说了吗?”
“更像是不能说了吧?”白镇岳觉得有些不对,“我身边的人死得也有点太多了。权力斗争死人我理解,可是你们为什么死得这么……义无反顾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我培养出来的无私人也就罢了,怎么干干净净的也一个死得比一个快呢?把命不当回事好玩,还是能让你们觉得自己不需要为失败的人生负责了?”
“我可没有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青年摇摇欲坠,“我可是违抗祖制才捡了条命的叛臣。更多的东西没必要再多,等您梦见真正的龙和猫时可以想一想你我今日的谈话。又或许,那时的殿下已经想通了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从回忆中找答案了。”
美丽的脸滴着汗水,眼泪从抽搐的眼角没入鬓角,青年艰难而从容:“至于为什么您身边的人死得都快。这不是很明显吗!”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您只招这样的同道人!你不也是在求死吗?死得有意义,死得有气节!为撞倒南墙而死难道就为主君死高贵?”
“是的,”白镇岳并没有尊重将死者,声音平淡,“因为我愚弄他们,致使他们自愿为无关之事殒命,而我的南墙却不会骗人,”她实在有些后悔,冒着风险到这破竹林,跟这个人才废话,对方既没有给出她需要的信息,也没有说服她放弃理想,一切都是那么徒劳,“至于您说的,我是被培养成今日这副模样的。我不太在乎。”
“得天下者,先自得者也。能胜强敌者,先自胜者也。”岁月不能杀美人,死亡似乎也不能。临到头,青年依旧风华无双,姽艳无匹,“我虽不能理解殿下,但天之骄子的想法非常人能解也合情理。您的一言一行,似已昭告您具备完备乃至战胜自我的潜质。既如此,我之事已尽。今日谈话,还请殿下多思。登基之后,祸乱之事,最终之答,都告诉过您了。殿下日后若有幸见到先皇,还望美言一二。”
疼痛融化了风流,长发如盖,披散在沉沉睡去的人身上。他嘴角带笑,好像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尽管唯一的见证者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