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从出生，就注定悲剧。

千米外，有个少年的头被砍下来了，血溅到岚风被强化的双眼中，刺得他阖目。

倒也稀奇。当年他作为领袖眷属时，怎么也想不通领袖为什么一边拿臣民当玩具，一边又真情实感地感到悲悯。如今他成为领袖，虽然是个傀儡，也慢慢理解了那种感觉。

即便如此，他不会停下。他知道她也不会停下。

城门开了，积骨如山时，战斗臻至白热。一只巨鹰穿破染血的云层，携飒飒长风落在岚风的面前，昂首挺胸，羽如刀刃，令人望之生惧。岚风在众人的惊叹中跃到它的背上，将身体的操控权交给神明。

长剑在手中旋转，血花四溅。己方兴奋的喊声，敌方惊惧的惨叫，共同构成战场。岚风身在万众之巅，生杀予夺，英雄气盛，光蔽长空，心却飘得很远，烂泥扶不上墙的到了儿女情长的地方。

神战开始了。虽然比起亿万年前神明们的互相征伐，如今的战争更像是后世的代理人战争。白镇岳和岚风各自带领母神与天神的阵营作战。有趣的是，神明中被称为叛逆的一方，在人间是君王之师，象征着正义与天理。

战争开始后神明对人间的影响愈来愈直观，感染到的人类数量大幅增多，但从程度和感染者的级别来看，最糟糕的仍是岚风和白镇岳。

岚风对此非常满意。即便是万劫不复的状态，他也希望没有人能与自己和白镇岳相同。何况，为了不彻底弄废自己的代理人，神明不会在控制岚风身体的同时控制他的灵魂。每当祂们使用岚风身体作战，他可以借助祂们的力量，悄悄看白镇岳。

这一次和每一次一样，心上人变化不少却决绝如常。

岚风默默看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白镇岳似乎看回来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岚风也没有开口。

时隔五年，千里之外，他们久违地对视。

“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但她已经无法回头。”岚风在心里说。

当局者迷，这些年他远离白镇岳，回忆起关于她的点点滴滴，发现了许多过去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白镇岳应该早就发现自己此行的无望之处了。她可以反神，却不能够代替所有人类反神。领导是有局限的，如果不是人类自己的意志，反也是白反。哪怕此战胜利，天下也不过从一群神手中转移到一位神手中。退一万步讲，她成功卡bug，以自己为代价卡住女娲对人间的掌控，在其他人类都不在意世界在神手上还是人手上的情况下，多则三代少则一代，人间就会回到女娲手中。

甚至有可能白镇岳一死，就已经回归了。

白镇岳确实生而不俗，可终究肉体凡胎。她为了撞南墙的资格，亲手殒没近乎全部的亲友师长，故人死在过往，承认南墙的虚妄就意味着一生的虚度，这是设给所有凡骨但非凡的人的陷阱，因任何一个有生命力和自我意志的人都无法逃脱这个陷阱。

这样一个已经把自己的生命和生存全部燃烧成火箭矢的存在怎么会有心情去想什么爱与不爱呢？

但岚风不服。白镇岳快要如愿以偿地撞到她的墙上，可她本身就是岚风的南墙。她成功了，岚风的人生怎么办？

要怪就怪她有些贪婪吧，如果她真的从头到尾不拿岚风所说的儿女情长当回事，不想利用他解明所谓的“爱情”用于统治，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岚风想必不会如今日一般贪心，想要同归于尽的爆裂，而是满足与死同穴的融合。

贪心为始，贪心为终。

就像这场相遇的奇迹不过神明的算计，一样浑浊不堪。

血滴自岚风的睫毛落下，神明没有擦拭，任它刺入眼睛。岚风生理性落泪，却无法闭眼。酸涩微痛感穿彻神经，他毫无触动，继续神游天外。

既然白镇岳默认“白镇岳”是个有野心、反神的壳子，那么就只有撕掉它了。不然她的生命怎么可能分空间给不抽象的爱与恨呢？

意象的世界里，爆裂、华丽、唯美的皇帝如同像一只在烈火中升腾的凤凰。

涅槃、重生，或者就此化作灰烬，谁又能知道呢？只是赌一把结局到来前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