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溯托着药碗的手指微微一紧,叶灼此时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幼犬。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将药放到床边柜子上。
“把药喝了。”
叶灼皱了皱鼻子,云溯以为他有什么不适、或是嫌弃药的气味,倾身刚要询问,却突然被他抓住了右手。
一句“该有师父的样子”在云溯脑中立刻作响,云溯当下就要抽出手,然而下一刻——
叶灼轻轻拉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两行清泪不由分说,悄无声息落下。
叶灼一言不发,云溯整个人就已然定在当场。
......
叶灼这场病足足烧了三日。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醒来的片刻则一门心思要找自家师父,穿着单衣就往门外走,惊得本来还要远离他的云溯放心不下,只好推去其他事务,专心守在小院里。
饶是如此,叶灼的状况还是不少。
他病情反复,白日里吃不下食物,吃了之后反倒连胆汁一起吐出;夜间盖了三层厚被也手脚冰冷,身体发颤。
刚及冠的青年被病折磨得不上不下,云溯眼见着病情比十年前那场高烧还要重,心软之下稀里糊涂地答应叶灼的要求,同榻而眠。
云溯刚躺上床的时候还有疑虑,从前叶灼尚小的时候也有几次同床,可那时至少还是分了被子,现如今,叶灼一个成人实打实和他共盖一床被子,是否太过?
云溯犹豫之时,叶灼就已手脚都攀了上来;他一惊,原来是叶灼梦中不自觉向着热源靠近,现下闭着眼睛,眼角还有未干的眼泪。
见状,云溯心里也没了其他想法,心道都是男子,大约也不用太过避嫌。
如此过了三日,到第四日清晨,叶灼的病仍不见好,高烧虽已减退,但持续低烧,终究还是让云溯犯了难。
照理来说,叶灼已经步入金丹期,身体强健远超凡人,恢复速度比从前应当快上不少;就比如藏珍阁留下的疤痕,两三日就已经彻底愈合。
缘何一场病,到如今不见好?
云溯心道到底还是要找医修来看看。
不过,他没找凌戊,也没找万剑山里其他会医术的修士。
云溯想着,倘若找了万剑山里的人,江沐必然很快就会知道阿灼生病的事;想到江沐说过的话,云溯有些心虚,所以不能让她知道。
最后,第四日傍晚,云溯找来了悬壶宗一个长老;他帮过长老一件事,上午传信到悬壶宗,如今人就到了。
长老替昏睡的叶灼拿脉,足足用了一刻钟,眉头皱紧,什么也不说,云溯在旁看得心也提起,神情掩不住的紧张。
“尊者,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书房之中,长老这才捋着胡子,抬眼对视,道:“您不必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云溯稍放下心,长老紧接着慢悠悠又说了一句:“当然,也不是什么小事。”
“......请长老直言。”
长老道:“如果他只是淋了一场雨,就是高烧,休息一晚便也好了。只是从脉象来看,叶小友在此之前,少说有二十日睡眠失常,几乎没怎么睡觉,且劳累不知节制。尊者,近日万剑山可有什么训练?”
思来想去也只有问道大会,但叶灼的训练量决计不到让他极度疲惫的程度。
长老却一言戳破缘故:“看他的样子,是自己一有时间就偷偷修习,且不肯休息。”
云溯讶然,少顷,心沉了下去。
这一月,他没到小院几次,本意是让叶灼逐渐脱离对自己的依赖,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但这两样都不是他长病不愈的主要原因,应该说,是因为主要原因,才让他不眠不休。”
云溯不解地看向长老,长老摇了摇头,抬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长老道:“是‘心’。”
与书房一墙之隔的房间,本该睡着的叶灼早就坐起,神色清明,双眼微眯,一刻不敢分神地探听着书房里两人的对话。
在他床头不远处,未名剑颤动起来,发出的细小声音好似嘲笑。
【嘻嘻嘻......你在担心那悬壶宗的老头子发现什么吗?放心好了,没有大夫把脉能读心的。】
许久不说话的剑一开口就是让叶灼不爽的话。
“闭嘴!”
他低声道。
然而未名剑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你师父可真是个单纯的大美人,根本看不出你这个徒弟欺诈、自私、阴暗、不可理喻,哎呀,我好欣赏你!只是,要是你师父哪一天知道了,不知道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