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穿入发间,身躯彻底靠近感受着彼此的温热。
数十年来或是激昂澎湃、或是难言幽微、或是甜蜜与不安交织的诸般纠葛,于此刻交织成一股,绵长紧密地缠绕着云溯,将他带往本该永生永世无交集的彼岸,去往本与他道路截然相反的魔鬼身边。
一次又一次地,神谴责他把自己当成了救赎魔鬼的礼物。
云溯充耳不闻,也从不解释。
到了最后,他也选择愚蠢到底。
这次苏醒,从一开始,云溯就明白,剧情结束后他就会顺着囚禁钟彻底消亡。
当初囚禁钟的故障,使得他有了几次可以意识漂移的机会,也仅此而已;他曾经也有过希冀,尝试过所有突破的办法,都一无所获,但还没放弃希望。
直到上次无烬渊再见叶灼之后,他在钟内待了漫长的时光,看到无数生命化作冰冷的符号流入黑暗深处。
至于他自己,云溯眼眸微微一颤,那一瞬间,他搂住叶灼后颈的手掌变得透明,显露出内部稀稀落落流动的符号。
还在“黑海”的时候,组成他的符号,已经随着海水流失了大半。
残缺,一个不完整的人,没有活着回到现世的可能。
......
魔鬼本源的躁动不安,在云溯的引导下,渐渐平息。
云溯稍稍拉开了距离,面色绯红,那红眼黑瞳的魔尊仍然追随,被指尖轻抵住。
叶灼难耐地闷哼一声,他忍耐太久,无论是从心上还是身体上,渴求的释放甚至说淫.秽的玷.污是他日思夜想却求而不得之物。
但此刻他极力停住,只用身体的相贴和拥抱的温暖暂时聊以慰藉,一双眼紧紧盯着云溯,不曾眨动,仿佛一眨眼眼前人就会化羽飞走一般。
云溯不忍地垂眸,爱怜地看向那双和他去时大不相同的眼睛。他的指腹擦过叶灼颧骨上一道不深不浅的伤疤,抚过他积年累月的风霜,由此看见被残酷时光锻造过的坚毅灵魂。
叶灼忍不住轻轻一颤。
他本就最担心自己的变化让云溯感到不适,修仙者虽然青春永驻,但经历太多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现少年心气,只会如同沉沉旧暮;更不用说,他脸上有些伤疤,还有一看就知道不正常的眼睛。
叶灼紧张道:“师父,我......”
“你很好。”
不等叶灼说完,云溯便已了然,可忽而,他又认真道:“不,是最好。”
叶灼一听,眼中黑色的部分骤然扩大,差点又要抑制不住本能扑上前。
云溯心道坏事,他就不该为了哄人说这话,费了好一番周章,被蹭了好一会儿,才安抚好膨胀的年轻魔尊,让叶灼好好坐下来和他说话。
纵使如此,当云溯与叶灼并排而坐,依旧从他各方面的不同察觉到了异常。
他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天魔的诅咒,叶灼终归没有逃过,而他的缺席,也让他在此事上毫无作为、无能为力。
云溯再开口时,语带艰涩。
“如今是什么时候?”
叶灼明白他问的并非几时几刻,牵着他的手,道:“自无烬渊古河岸一别,又是十年了。”
云溯刚要问他这十年如何度过,天魔血脉里的诅咒又已经到了何等地步,叶灼却像是预料到了一般,抢先说起自己如何计划他回来时的一切。
毕竟,叶灼不愿在所爱之人面前展露那些经历的孤独。若是两人常伴时偶尔诉苦,那是调剂生活的情.趣;像他们这般遭受了不可抗拒的分离,再谈那些,是割了两人的心。
而且,他也不愿他所做的一切成为云溯的负担,就如同云溯从来不觉得他的出现是拖累,是无止境的深渊。
叶灼说起自己如何狸猫换太子、如何选择布置的点点滴滴、他的下属如何出各种各样啼笑皆非的主意......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云溯一一静静听着,就好像真的放下了围绕着他们的各种危机,放下了逼近的时间。
他抬手指着天顶。
云溯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才看清这里的全貌。
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穹顶,闪烁着许许多多如同星星的光芒,待他仔细观察,发现那些是近万颗的珍稀宝石。
往常,这些宝石镶嵌在贵族子弟心爱的匕首上,放在长老赠与爱徒的宝器上,个头大一些的宝石甚至会出现在拍卖会的压轴环节,如今都被任性挥霍的魔尊用来做装饰物。
叶灼道:“我在准备的时候,想到抒弥国和无相寺之间的广袤星空,天下罕见。这些石头无光亦能闪烁,勉强能够模拟。”
云溯怎么不知道眼前人是有意自谦,实则孔雀开屏。他颔首称赞,谢叶灼的心意,叶灼得寸进尺,说要一点表示,指着自己的脸颊。
云溯了然,故意先擦了擦叶灼的脸侧,问是不是有脏东西,待到叶灼有些急了时,他才不急不徐轻吻眉心一下。
叶灼又说起他自己准备的其他东西。他原本想把备好的见面礼全都放在宫殿内,可试过之后才发现,这样会影响宫殿穹顶的美感,于是用了十八颗天级储物戒把所有东西勉强装下,等云溯来后,再给云溯挑感兴趣的好好观赏。
云溯失笑道:“何以如此铺张?手指都只有十根,我又用不上那么多,送一样也就够了。”
叶灼却道:“我爱送,师父就收。如果只挑一样,剩下的我都放在剑墟存好。”
“......”
云溯笑容渐渐淡了,紧紧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