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白白开局。
周纵撑靠在立身的球杆前忍笑问她:“让你一轮?”
“不用!”路寅菲跺着脚一步一步离开球台。
周纵耸了耸肩,他俯视着分散不均匀的球群,挑选一番后,放了路寅菲的半球,瞄向七号。
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斜,高挺的鼻梁在一侧投下侧影,右手撑台,左手持杆,挥动下散发着特有的柑橘味。
出杆。白球划出不差分毫的折现,轻轻吻上棕咖色的圆球。
“唉。”路寅菲长吁短叹,悬着心死了半截。
周纵看她一眼,“比吗?”
“比啥?”路寅菲泄气不感兴趣,“反正也是你赢,有要求直说不好吗?”
“那多没意思,你也不服气。”
“言之有理。彩头是什么?说来听听。”
周纵想了想,无缘由地暂停对决,突然开始与路寅菲谈起了未来。
“你打算考京北的大学吗?”
“啊?”路寅菲莫名其妙地歪头不解,顿了顿还是如实答道:“有能力的话自然是要往更顶尖的大学冲一冲的呀。”
“然后留在大城市发展?”
“嗯,不会。”路寅菲摇头,“乔老师说,十八岁后我们都要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增长见识,扩充眼界,不应该一声围绕着迎康这样的小地方原地打转。
“祖国有大好河山,哪怕只是去他市赏北方没有的风景也会是满满的收获。
“我呢,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你说考京北的大学,努力努力,我咬牙也会奔去,等学有所成,再回到东陵。”
和周纵心平心和地一坐一立,对望畅聊人生规划,是路寅菲往日梦到了也会被惊醒的程度。
长大以来,她和他的相处模式不至于互敬互爱,大抵是达不到深入探讨的地步。
周纵来到一中后似乎引发了太多的蝴蝶效应,他在身边的日子,路寅菲仍在习惯接纳中。
“你真的会去京北?”周纵反复确定,“再回东陵?”
路寅菲白眼一翻,“你不信我何苦问呢?
“啊!只许你周纵到京北磨砺,家乡俱乐部有球事必回。
“我拼一张北上的车票换一块基建家乡的敲门砖,也算值得,对吧?”
广袤的黑土生不出狭隘的后代。
“对。”周纵默默赞许,架杆继续游戏,“我赢了要一份豪华版的炒饼,你赢了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哦。彩头我没权利选是不是?”路寅菲不满撅嘴。
周纵一口气清了半个台球,显摆道:“能赢再说。”
娱乐的消遣一旦涉及利益和颜面,使人不认真也难。
球越剩越少,一颗半球圈着唯一的黑八,周纵轻推空杆,主动权又回到了路寅菲的手中。
“啦啦啦。”她连蹦带跳,势在必得的自信。
路寅菲准备击球,稠密的空气罩得她额头冒出细汗。原来真的会紧张,就在她即将出杆的刹那,周纵不合时宜的开口:“菲菲。”
“嗯?”路寅菲动作一顿,抬眼望来。
“那你谈恋爱了会告诉我吗?”周纵嗓音流出少有的低沉。
路寅菲愣住了,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它熟悉的弧度:“你会吗?”
“不会。”周纵翘起右腿,倚坐在案台边,“你到时候一定会告诉曹旭,他那张大嘴巴肯定传得人尽皆知,我不需要他宣传。”
“护短。”路寅菲莞尔重新俯身,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
发力,白球带着强烈侧旋划出优雅弧线,击中目标球推着黑八滚向中袋。
球落袋的声响格外清晰。
“靠!要不要运气这么顶?”路寅菲扔下球杆忿忿,拾起枪粉盒丢向周纵,“怪你多嘴,问问问,心机男!”
周纵准确地接住,鼻尖沾了一点蓝,八路兴奋地跳上球台,追着他反光的鼻头快速出击。
“啊!”
“哈哈哈哈!”
周纵捂住鼻子,路寅菲幸灾乐祸地笑弯了腰。
猫飞他追,莹白的灯画着纤细的毛和少年气急败坏的苦笑。
路寅菲逃到吧台里看戏,不经一瞥,电脑屏幕的下方是周纵所在俱乐部的官网图标,再下面是他藏在音响后得笔记本。
翻开,他幼稚的小学生字整理出密密麻麻的英语笔记。
所谓的大礼是他的良苦用心。
路寅菲心头一暖,偏头看着周纵与八路,那一刻,她无条件是唯一的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