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康一中一百一十周年的校庆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如期举行。
晨间细碎的光偷漏进紧挨着的帐篷缝隙,周纵陪着曹旭坐在二十班场地的最后一排疯狂地打着喷嚏。
“阿啾哦~”曹旭涕泗横流,红通通的鼻头上粘着粗糙的卷纸屑。
周纵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随手扔给曹旭一包没拆封的面巾纸揶揄道:“你至不至于心理素质差到如此?
“苦练半个月,见真章的时候倒下了。
“怎么?想着没达到PB也有合理的借口是不是?”
“你滚一边去吧,好不好?”曹旭将面巾纸揣好,继续扯着纸卷抽鼻子,“流感来袭,你以为我想中招?难受死我了,你可知道?”
“不想知道。”周纵单手捂鼻,顿感喉间不适。
前几日,纪淑萍跟路寅菲发消息唠家常时,他倒是听到了一句注意防范。
隔天,曹旭带了两瓶路曼熬的红姜茶,因为喝不惯,连带着自己的那瓶也送给了周纵。
如此看来苦口的良药确实可以抗病。
熙熙攘攘的操场比平日限定的热闹多了几分从容和真切释放。
曹旭咳咳咔咔,抽抽嗒嗒个不停。
要不是情感作祟,周纵恨不得弃他于不顾。
不远处,路寅菲和韩梦竹合力抬着一个杂物箱,同班的男生搬着重物路过她们时,几个人有说有笑,氛围畅然又自在。
周纵拧开一瓶水递给曹旭,若无其事地说道:“菲菲运动会不参加项目,却是一点也不闲着啊。”
“嗯。”曹旭声音沙哑,“闲不下来的操心命。
“文理分班前,凡是大型活动,我们班都由菲菲和冷雨晴组织操办。
“后来菲菲去了十九班,文姐见识过她的能力自然当起了甩手掌柜的。
“但文科班终究是和理科班不一样,她在那边轻松自在,咱班一群宫斗人才。
“当初我都怀疑你选错班级了,你确定没选错吧?”
曹旭泪眼婆娑地看着周纵,等待后者给一个明确的说法。
周纵牵强都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没选错啊,你不在二十班吗?我还能去哪?”
“哦。”曹旭闭眼试图反抗生理泪的流出,“我以为你不知道菲菲分班走了,所以将错就错才和我在一个班里相依为命的。”
“并不是,你想多了。”周纵单手扶额,不愿承认曹旭的言语字字诛心。
但凡曹旭能在他决定插班进一中时也如此话痨,周纵内心的遗憾便会减轻半分,何必后悔把希望放在了错误的地方。
太阳渐升,秋高气爽,蓝天白云,地面承托着朝露的着陆。
路寅菲正指挥着班里的男生固定条幅,心急的她踮脚左右摇晃,外套隐约地遮挡着一截娇嫩的侧腰。
周纵脱下自己的校服搭在手臂,寻找合适的契机送出去,曹旭不自觉地打着冷颤见状抢了过来盖在身上。
“你的体格子真不是盖的,我妈煮的姜汤那么好用吗?
“燥得你大早上穿短袖。”
曹旭说着眨巴眼远望,不经意瞥见了路寅菲微微的走光,他腾然起身,众目睽睽坦然地将周纵的外套系在少女纤细的腰间,并不忘用低沉的声音责怪道:“注意点吧,老了以后做病,看谁照顾你?”
“你呗。”路寅菲眉眼弯弯,歪头扬起下颌指了指对面的周纵,“到时候咱俩还得一起伺候他呢。
“岁数大,腿脚不好,可怜得嘞~”路寅菲笑得意味深长。
曹旭昂着头胡乱摸索着口袋,好不容易从裤兜底掏出一块卷纸,迟了三秒才反应过来道:“不对啊。我俩同岁,我生日还比他大呢,凭啥我伺候他啊?
“你是不是在这影射我老呢?
“菲菲,你哥我是病了又不是不行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跟你说……”
“闭嘴吧。”周纵走来,半卷手纸堵住曹旭的嘴,“葛指导一会儿到,你不加练一下吗?”
“练!”曹旭猛咳出一口老痰,迈着发飘的脚步走向跑道。
周纵从路寅菲身前经过时,趁着四下无人注意,揉了揉她额前的刘海。
气势高昂的运动会,伴随着放飞和平鸽的清脆哨音而正式拉开序幕。
周纵和曹旭被扣留在场地中心,戴着白色的空顶帽,手举小红旗,威风凛凛地吃苦力。
路寅菲坐在班级最前排的大鼓边,陪伴韩梦竹准备一齐给运动员加油打气。
“通知,请各年组参加一千五百米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回音嘹亮的广播一遍又一遍得重复着检录通知,周围几个班级陆续有名不见经传的陌生面孔穿着宽大的校服慌乱而又迟疑地向主席台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