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米作为本次运动会唯一保留的长跑项目，对于男生来说是不得不攻克的痛苦；然而就女生而言，不过是每班排出的一名同学代表凑凑人数。

枯燥，观赏性不如短跑比赛来得刺激精彩，为了打消大众对于任何一个单项的负面情绪，体育组的老师们商讨后决定让一千五百米打头阵。

高积分，参与即获特别奖，附带全校最集中时段的注目。

路寅菲和韩梦竹眼睁睁地瞧见冷雨晴换了一身类似于网球装的短裙，白袜黑鞋，窈窕的身材出现在绿茵场煞是好看。

周围的议论声因冷雨晴而发生连带反应，似乎她的一举一动皆有罪。

“听说她交了一个三中的富家子弟，两个人经常在南街上的西餐店里秀恩爱。”韩梦竹摆弄着鼓槌说道，语气里难掩唏嘘，“也不晓得这次她靠自己追求来的，到底是福还是祸。”

“希望她幸福吧。”路寅菲收回眼光喃喃自语。

美丽是种原罪却不该被随意消费。

近半个钟头的时间过去，高一男女长跑组的角逐暂落帷幕。

路寅菲伸展开筋骨为卖力加油做预备。

“马上比赛了，体委怎么带着王萌回来了？”

班级第一排的情报员张望着大喊大叫，连带着躲在休息处打盹的乔文也被惊喜。

“咋了？”她关切地摘掉眼镜上前询问。

高大的体委半搀扶着王萌，窘迫得难以开口，“那个……文姐，王同学她……”

王萌虚弱地面无血色，苍白的戳皲裂着颤抖，“乔老师，我……”

“生理期，是不是？”乔文直接问道：“为什么不早说？疼成这样也要咬牙坚持，你傻不傻啊姑娘？身体不要了？”

乔文口吐责备的话，利落地脱下深色的外套披在王萌的身上，接过旁侧周锦墨递来的保温杯塞进女孩儿冰凉的手里，娓娓道：“老师明白你平时学习成绩垫了底，所以想着通过运动会给班级争荣誉，可是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我们不需要逞强，空项也不怕，弃赛同意吗？”

“乔老师，我不……”王萌红着眼眶倔强地摇头，任凭游说她放弃的言论络绎不绝地围拢。

挤不进中心圈的韩梦竹挽住路寅菲感同身受地说道：“我如果是王萌估计也硬着头皮上，毕竟文姐说我们都有机会绽放出各自的魅力，她几乎天天早上都会去河畔公园晨跑，并非没有实力的花瓶。

“去年运动会，她一个人报了三千和一千五，两项连着跑，她全取得了前两名，好不了起。

“现在参与不了，岂不是又要等一年？”

“主要她是怕给班级拖后腿吧。”路寅菲淡淡补充道。

韩梦竹急得无能为力，“大不了丢人，实在不行，我替她去吧。”

路寅菲一把摁住冲动的好友，切中要害道：“你歇会吧，肺活量超不过跑步米数的人瞎往前凑什么。”

不过韩梦竹说得很对，王萌此刻退出的话，萦绕心头的遗憾感于无人之际折磨的人唯有她自己。

劝说的话更迭交替情理交杂，韩梦竹蹙起眉心思索办法之时，路寅菲越过众人往操场边的起跑线走去。

“菲菲，你干嘛去啊？”韩梦竹不明所以急得干跺脚。

路寅菲头也不回道：“参赛。”

围绕王萌的人散开闻言看去，路寅菲腰系校服，步伐撩动着衣摆摇荡，义无反顾的模样宛若赴阵的战士。

逾越的塑胶粒敲打着她的小腿，鼓舞着她一去由不得后悔。

高二女子组一千五米开赛前，曹旭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核对人员。

冷雨晴的合欢花香水刺鼻，诱导他失控到喷嚏连天。

手册遮挡下颌，眼泪扑嗒扑嗒地往地面砸，曹旭跌跌撞撞走到参赛者末位时抬眼见到路寅菲还以为花了眼。

“你在这干嘛？”他猩红着眼诘问，仿佛路寅菲头脑一热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路寅菲淡定地吐出一口长气，解开腰间的衣袖节扣，折叠妥当递给曹旭，冷眼道，“让开，别影响我发挥。”

“你！”曹旭噎得半口气堵在喉间，咳嗽连连。

一排的女生侧目而来，冷雨晴注意到路寅菲时也略微讶异。

路寅菲举着手中的校服，齿尖磨得“咯吱”作响。再不开始比赛，她或许要坚持不住了。

“给我吧。”周纵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闷热的风沾染了他的柑橘气息。

路寅菲鼻头痒痒，收回小臂蹭了蹭，嗅觉甘洌至无比清醒。

“我……”她犹豫着吞吐。

周纵接过属于他的校服，抖开挂于臂弯，如获战袍。

“重回起跑线是件很勇敢的事，哪怕你后退，也无所谓。

“但我相信，你会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