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气如她,阳光起来连烈日也惧怕。
周纵抚平了路寅菲因苦恼而被揉搓炸毛的碎发,她的眼底蓄着盈眶的眼泪,仰起头,泪水会溜进发梢无人看到。
坚强的女孩会哭,却不会认输。
发令枪响,暗自较劲的女生一窝蜂得往前冲,推搡占道。
曹旭擦了擦发花的双眼,紧张地攥住周纵的袖口,“菲菲呢?她没摔倒吧?”
周纵无语地瘪嘴,掰开曹旭的手指,转到起点处,“在那呢,还没出发,你多虑了。”
顺滑的白色弧形线,路寅菲半倾着身体迟迟未动。
眼看大部队汇成了一条直线,她才呼出一口浊气,不紧不慢地沿着外道出发。
狂跳的心脏,颤抖的双股,找不准的节奏,路寅菲在毫无章程的步伐频率里感受到了小时候没心没肺的任性生活。
她在逃避中享受互相追逐的竞速,在排斥中理解争夺高低的意义。
体育是残酷的,现实同样;竞争是简单的,生活同样。
调整呼吸,超越一个又一个心思纯粹的劲敌,名次在终点线拉起前交替。
路寅菲屏住呼吸穿进里道,冷雨晴裙摆的残影吸引住她的余光。
“你要不要这么拼?”冷雨晴艰难地大喘气,“说我爱出风头,热闹你也没少凑。”
“闭嘴吧,小心一会儿肚子疼。”
路寅菲调整着呼吸方式,减速错开她与冷雨晴并肩的亲密距离。
两圈半的总长度,不少女生绕了一圈便没有了力气,脚步越抬越低,乃至于走路代替跑步。
路寅菲也缺氧到脑袋空空,她想:“冷雨晴说得可真,没事不该瞎凑热闹。”
她以为的英雄主义也许会被曲解,但十九班的呐喊助威声高涨到可以拉回人缥缈的魂魄。
韩梦竹不顾形象地跪坐打鼓上擂动,鼓槌的后坐力震得她掌心红肿,挥飞的木棒阻挡不了她的兴奋。
路寅菲虚浮的踉跄看得人心发慌,曹旭捏紧了拳头冲到内场里指导她跑下后半程。
“菲菲,速度慢下来,胸腹深呼吸,步频加快,迈开腿,别拖,咬咬牙,剩半圈有体力再冲击,哥陪你,咱不怕啊!”曹旭顶着两坨高原红,边说边呕。
转回终点,周纵蹙眉薅住他,吼道:“不要命了?上午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跳高,你再不老实会,小心上不了场。”
周遭的加油声震天响,两道关切的目光在流转中加速。
曹旭抄近路跑到终点处等待,白色的卷纸在他手中化作恍惚的白线。
路寅菲鼓足最后一口气咬牙坚持到最后,取得了第五名的好成绩。
激动的同学冲出场地奔向她来,半路被纪律委员拦截。
路寅菲冲出重点线老远,跌坐在地,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肩膀抖动地厉害。
曹旭赶来,骄傲到忘形,只顾着扶路寅菲起来,“菲菲你简直太棒了,今晚回家我要告诉妈,她女儿参加长跑比赛,牛逼毁了!”
周纵穿过零零散散倒地的女孩,走到路寅菲身边,拍掉曹旭捏到路寅菲胳膊磨红的手,厉色道:“注意措辞。”
没有了曹旭借力,路寅菲撑在地面,一滴接一滴晶莹的水珠坠落。
路寅菲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决堤,她不想那多人看到她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她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憋得胸腔起伏,崩溃之际,她的头恨不得埋进地里,一件被汗水浸湿的外衣如从天而降的香橙皮包裹住她。
“哭吧,我在呢。”周纵蹲在她的旁边,声音柔和低沉却又不失抚慰。
赤红的阳光穿脱靛蓝的布料,它不似雨伞,挡不掉光线,却莫名的有安全感。
熟悉的味道保护着路寅菲敏感又别扭的少女心,她似一颗酸涩的橘子瓣,泪失禁的体质是困住她一生的潮湿,躲在周纵的校服下,路寅菲可以畅快地淋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