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气息萦绕，路寅菲难得没有推开周纵，反而凑近，踮起脚尖，轻嗅他的脖颈。

她拧着眉心反问他：“你喝酒了？”

周纵倦怠地后退，弹敲着手中的打火机回答：“没喝酒，抽了支烟而已。”

娇子祥云春酿的酒香与醇和的烟草味浑然一体，风一吹，香气被掠夺，尽剩乙醇浸透着尼古丁的辛辣和苦楚。

路寅菲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周纵微醺的模样，暗自叹气：可能不只一根吧。

“你真的是没什么酒量，爆珠的酒精含量都遭受不住，以后出门尽量多吃饭少喝酒。

“另外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压力大就多吹吹风散散心，别……”

“抽闷烟生闷气”半句话路寅菲还没说完，周纵便脱下外套罩住她唤她“小管家婆”。

他的心情不好，她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得到。

或许是台下突如其来的欢呼与应援太过于热闹，无意间打乱了周纵刚刚开始融入的普通生活。

他从何时开始讨厌关注？又从何时开始开始向往平静的呢？

答案全藏在路寅菲的身边。

有她的地方，周纵习惯了不需要戴口罩就可以出门的生活；习惯了轻松地和每一个认识的人热切沟通。

因为曲棍球是个小众的项目，在迎康这样的小城市，他可以只做一名简单的高中生，而不是被冠名“明日之子”的周纵。

关掉的手机里此时此刻不知道有多少条关于他的热点话题，也有数不清的指责短信和他不愿接通的质问电话。

离开了赛场几个月，周纵清楚该他面对的现实终究还是摆在眼前了。

三分二十九秒的倒计时结束，一场引人注目的开场舞几乎预示着放肆生活接近了尾声。

在周纵所在的体育圈子里盛行一句话：“你所不流汗的分分秒秒，尽是你偷来的放松。”

原来对于一个人而言，休息也是奢侈品。

路寅菲倚坐在自行车上看着他，许久。

车棚外，街边的路灯昏黄，疾驰的车在月光下穿梭，背景的音乐里是精心编排过的节目，他们对相而坐，无声不语，听完了一首又一首的歌曲。

“我该去备场了，你怎么说？再坐会儿？还是借机溜出学校回家？”

路寅菲说着准备她周纵的外套还给他，却不料他戴上了不知藏在何处的口罩，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聚光灯消失的舞台，周遭笼罩在微光渐透的黑暗里。

周纵牵着路寅菲穿过野蔷薇凋零的小路，偶遇了大黄带领着汪汪队寻找着合适的留宿之处。

操场上的人群里混杂着晦暗不明的青春记忆，各班老师早已离场，除了坚守岗位的孙主任和几位昏昏欲睡的安保大爷围堵着出口的各个角落，所有人都在沉沦与享受间等待着最后一个节目的到来。

钢琴的调试音隐隐约约响起，曹旭陪着韩梦竹在台侧听着主持人的报幕。

“下面请欣赏由高二年组合唱队带来的压轴曲《差生》。”

舞台的另一侧幕布下，路寅菲蹲在周纵腿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明是两点一线最短的直线距离偏偏为了躲掉埋伏于他的狂热之徒，路寅菲平白无故和在摸黑在校园里兜了一大圈。

“下次你能不能自己躲躲藏藏，非拉上我搞得咱俩像偷偷约会的游击队一样。”

路寅菲不悦地捶打了一下周纵的小腿，吃痛的他闷哼出声还不忘耍贫嘴，“游击队不是约会是超生，小品没看过吗？

“她进我退，她退我追，他住我扰，她批我生。”

“你生啥？海南岛、吐鲁番、少林寺和北戴河？”路寅菲挪了挪酸麻的双脚，“你不会是以后要生个曲棍球队吧？”

周纵默默地走到她身后，护在她坐在脚面上淡淡道：“没那个想法，主要是怕你不同意。”

路寅菲靠着他紧绷的腿不明所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街道主任管不了那么宽。

“再说了，万一以后国家提倡呢，你生得多说不定还给发钱，多好。”

“那钱你想要？”

“不要。”

“那就不生。”周纵抬手摸了摸路寅菲的短发说道：“都听你的。”

路寅菲无瑕反驳，可也觉得怪怪的。

韩梦竹的钢琴伴奏苦苦练习了将近一个月，出于紧张，她弹错了无关紧要的几个音节。

声部分明的女生合唱团默契的演唱着路寅菲特意选定的曲目。

“差生像走在陌生的街，却也希望能够把梦想实现，害怕眼光，反正我不想看见，谁说我只有昨天……”

尾音的伴奏忽起忽落，路寅菲举起话筒脑子反复地过着烂熟于心的旁白，手腕颤抖，哼唱的结束小节，数准节拍，她开口的嗓音温柔。

“如果你迷茫，请坚信心中所想，你我皆差生，爱自己，别放弃。”

当尖子生为所谓的差生发声，绝非是站在道德至高上的睥睨，是并肩后一起努力的奋发图强。

教学的角落里，话筒传递着路寅菲的声音，冷雨晴圈在黎钦杨的怀里红着眼睛娇喘，手臂撑在对方的胸前，坚守住了最后的理智。

表演结束，周纵拿过路寅菲沾满汗水的话筒关闭，她静了静心随后问他：“你有特别喜欢的歌吗，周纵？”

“有。”

“什么呀？”

“《达尔文》。”

有过竞争，有过牺牲，被爱筛选过程；学会认真，学会忠诚，适者才能生存。

二零一四初秋夜晚的风见证着少年宛若夏日的赤诚与灼热。

他认为的爱，是属于一个人忠诚于另一个人的排他性决定，一场高风险高回报的冒险，不多不少，事关你我刚刚好。

是夜，周纵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躺在沙发上抚摸着同被抛弃的八路。

纪淑萍赶上末班高铁去连顺找周国强过二人世界了，至于周锦墨近来总是恹恹不乐，运动会呆了半日便请假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纵感谢这空无一人的安静，温热的快餐搁置在茶几上，馋得八路蹭着他卖萌讨巧。

“小馋猫，倒是和她很像。”周纵笑着拆开包装纸盒，宠溺地投喂着八路。

一旁重启的手机接受到了网络的信号不断地跳跃出被他屏蔽的消息。

周纵烦躁地扯过抱枕覆盖其上，下一秒，铃声响起。

瞥见屏幕上“小萍萍”三个字，纠结片刻，周纵仍是接通了电话。

“喂。”